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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复制的喧嚣
■郑轶
孤独是一种秘而不宣的陈述式,而喧嚣是一种语焉不详的虚拟式,每一次的创作都是经过一场劫后余生的自我救赎,最终这种将这种自我放逐的无意识翻译成可被阅读的视觉语言。将此消彼长的孤独,焦虑,欲望,愤怒,慌张,失衡变成一种画布上清醒的自叙和节制的呐喊。然而视觉语言仅仅只是我们能够看见的表象。黄河的画面里,视觉符号只是一个切片,用色彩的此起彼伏和剧烈的冲撞,看似任性随意的线条切割让人引申和联想出一个充满情绪的多维度感官世界。我们仿佛可以阅读到那些内心的挣扎矛盾和自省的荒凉独白,闻到那些潮湿压抑的空气,听到那些破裂的声响和排山倒海式的喧嚣。我们常说的文字和音乐具有”画面感”,而黄河的画也具备着这种 “声音感”和 “戏剧感”。以画布作为一个戏剧舞台,糅合各种通感的表达,最终成为一幕内心独白式的performance(演出)。戏剧和电影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是一场实时性(real-time)的演出,即使剧本相同,舞台背景相同,因为情绪,状态,心境的差异,每一次的表演都是独一无二的,毫无复刻版本的可能性。如同行草之率性,国画之写意,每一场落笔都是此时此刻心境的真实映像,不可复制,也无从模拟。黄河试图在一种放任的状态下召唤潜意识和无意识作画。他试图讲述的关于自我的对话,那些长时间以来自我寻找,关于种种焦虑,疲倦,欲望,不安的陈述,都在每一次在创作的同时变成一场不可复制的表演,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画,然而这只是这个过程的投影--我们可以重新在画面上回溯这个表演的过程--在幕布上那些模糊的刻度鲜活起来,关于一个创作者自省的梦呓式的独白,那些彷徨,困惑,茫然,不可直面的痛却又异常清晰的固执自见,那是一种语焉不详的执念,引导着他泅渡暗河,在痛处呻吟,在沉默中爆发,呼啸过躁郁不安,最终在平静处落笔。在他们画面中那些深不可见层次暧昧的暗,以及嚣张乖戾惊心动魄的荧光红,是他内心深处最无声的喧嚣以及最狂暴的寂静。
而这一切又用一种隐忍和克制的方式被他隐藏起来。在这里,技巧是被隐藏的,欲望是被隐藏的,人物和肢体是被隐藏的,甚至情绪也是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的。黄河如同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叙述者,迂回曲折地压制着内心的兵荒马乱,唯恐被人一语道破,却又迫不及待呼之欲出地宣泄着排山倒海的孤独,以一种邀请的姿态诱导旁人进入他内心的表演,辨认出他隐晦的魔障。待人走近又逃避开去--又或者他一直又小心翼翼地逃避着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东西,而这又正是他试图在画面之中寻找的东西,这是他内心最珍贵的伤口,是在那些喧嚣背后,他内心之中最安静最荒芜的地方。黄河的作品提供了一种假设,关于内心微妙的平衡以及对于这种平衡的寻找,进退之间的矛盾性。然而这种混乱是有秩序的。Chaotic,混乱,然而我更愿意称之为喧嚣。在这些隐约却又剧烈的冲撞之中,他捕纵到那些喧嚣,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新的平衡。我们看到黄河的作品,仿佛是一个螺旋式的成长阶段的切片,充满了各种有序的混乱和重建。譬如对于暗色调的处理和荧光红的运用,以及之后的逐渐收敛和回归。而那些喧嚣只是一个表象,正如人生原本是充满了各种混乱和喧嚣,或者世界原貌如此--在经历混乱,分崩离析,找到平衡,再次毁灭,建立新的秩序和平衡,而我们又是因此如此地留恋这个世界。喧嚣是一种天赋,是这个世界和我们内心转变之路。黄河在这个过程之中,采颉到他的种种不安,捕纵到他和这个世界的关联,以一种随笔的口吻来完成他的自传。在个体一次一次由一个平衡过渡到另外一个平衡的过程之中。我们在每一次质问自己 “我是谁”的时候,得到的答案也是不一样的。这个过程是不可复制的,这个过程里的喧嚣也是不可复制的。
这个展览的画作是黄河在过去十几年作品的一个阶段性的亮相。自省的主题在他的画作里无处不在,而这个展览,是他在翻开这本用行草字体写下的自传,在人生不惑之年将近之时,对于之前这个阶段的自我的呈现。在我们写下白云苍狗的字眼的时候,我们明白,那些我们回不去的时光都有如慢慢蒸发在空气里的墨迹,无法改写,也不可复制。而那些曾经的凛冽,荒凉,轻狂,混乱,焦灼,愤怒,惶惑,试图隐藏的喧嚣也逐渐在我们建立起新的平衡之后被逐渐遗忘,逐渐无迹可寻,我们常常是恍然之间发现我们走到这里,却忘记我们是如何经历种种挣扎走到这里。幸好我们拥有画笔,一点一点勾勒出行走的足迹,让我们可以按图索骥。某一种语焉不详的执念吸引着我们一路寻找,却发现最终我们寻找的是,不过是自己。
致我们终究逝去的青春。致我们不可复制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