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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却尘埃
■若荷
男人和女孩,两个人一起出差,半个月。
晚上,男人回来。天气热,女人连忙开了卧室的空调,男人则去浴室冲凉。几分钟后,男人洗浴出来,穿了女人递过去的一条肥大的短裤,浑身放松地从女人身边走过,一头扎进里屋里去。
男人仰面躺在床上,后面,儿子小尾巴似地跟了进去,一手抱着一只玩具大袋鼠,一手拽着他的母亲。男人朝里挪了一下,把床的一半让给妻子和儿子,三个人并排着躺在上面。男人眼睛看着天花板,神情惬意地说,包里有套衣服,跑了好几个商店买的,款式和花色,都是很时兴的。
女人嗯着,起身拿过放在梳妆台上的旅行包,拉开拉锁,从里面抽出一个包装讲究的盒子。那是一套连衣裙,真丝的料子,很软和,托在手上轻飘飘的。女人一取出来,它便如水莲花般地,在女人的手里绽开了。
女人将它贴在身上,反复地比划着,眼里露出惊喜,潋滟的湖蓝色,把女人俊秀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妩媚起来,男人看着看着,便有些冲动。但是,他确实又有些累了。
像是专门给你量身订做的,男人欣赏地说,穿在你身上真好看!男人呓语般地说完,竟然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第二天的早上,吃过早饭,女人要上班去了,临走,把儿子交给男人,男人昨天晚上说好不出门的。出长差归来,在家里休整一下,这已成了男人多年来的习惯。女人把儿子交给男人照看,穿着男人新买的连衣裙,兴致勃勃地走了。男人目送女人下楼,一直到拐出楼角,走出很远。
女人是男人追了七年才答应嫁给他的,那时候,男人还没有升到现在的职位,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给女人买一身衣裳的。这里所说的衣裳不是指男人刚给女人买的那套,而是市面上并不高档的那种,男人都买不起。
那时候男人是寒酸的,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父母都在西北的乡下,一副憨厚模样,棱角的脸庞,有着太阳晒后褪不掉的颜色。而女人却是优秀的。女人是城里长大的女孩子,中学教师,天天忙着给学生加班补课家访和批改作业,一心扑在事业上,女人是那个学校教学成绩最好的一个。
那时候,女人还是一个青春女孩,一脸的天真烂漫,任男人热辣辣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荡去,就是不能理解男人的款款情义。男人也矜持着,除了拿眼睛传递对女人的爱慕以外,再也不会用其他方式表达,比如送给女人一束鲜花。
然而,男人会在女人的学校门外痴痴地等,等她上课或者放学,等待假装一次不期然的擦肩而过,然后给她一个羞涩的微笑和关切的眼神。只有这样,男人那一天的心里才安生了,那一天的情绪才饱满高涨了。
冬天也等,秋天也等,夏天也等……一等等了七年,女人才终于明白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泪水滢滢地答应嫁给男人做妻子。
如今,他们的儿子已经五岁了。
现在,他把儿子的玩具拾掇出来,电动车、手动飞机、积木、插塑,各种玩具在房间地板上摆起来,那是拉开架势准备来一场父子大竞技的。这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男人接听电话,儿子眼睛盯着地下刚摆好的玩具摊儿,小嘴儿可爱地一呶一呶,自言自语着,不太耐心的等待。
电话是公司打来的,说是上面有个会议,要他去参加,是关于人事改革的,离他不行,他是公司的副总,分公司的一把,有些事情还得他来定夺。于是,带着儿子,男人开车往公司驶去。
儿子从后面座位上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亲热着,说爸爸撒谎了,本来讲好和我玩的,又不和我玩了。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着儿子的问话,向儿子解释着,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握了一下儿子的小手。儿子的小手很软和,每一次的一握,都让他的心暖一下,又暖一下。
公司到了,把车停靠在空位上,男人匆匆带儿子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女孩的电话也刚刚放下。女孩是男人的秘书,看他进来,眼睫害羞似地连忙低垂了。
他就明白了。
穿上了?他说,不错,这件衣裳还挺适合你的,男人说完,迅速把女孩打量了两下。男人把儿子的小手递给女孩,让她领着儿子去玩。
男人的儿子叫乔乔。乔是女人的姓,男人给儿子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儿子是女人拿生命换来的。女人生儿子的时候难产,几乎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男人感激女人,就给儿子起名叫乔乔。
乔乔和女孩并不陌生,乔乔刚懂事的时候就认识女孩了,那时候,女孩刚大学毕业回了乡下,又从乡下回到城里,身无分文的她被应聘到男人的公司,从此,女孩对男人便心怀感激。
男人把她当没长大的女孩子一样看待,时常带着她或儿子开车到风景区游玩。那个时候女孩还很单纯,不论在男人面前还是背后,看护乔乔心细的像个小保姆,这让男人很高兴也很放心,渐渐地,乔乔也和她有了很深的感情。
直到现在,男人也还没有拒绝儿子与女孩在一起的想法。那么小的孩子,他能懂什么?很多时候,男人任随女孩把乔乔领到她公司的房间里去玩,让他小大人似的和女孩“聊天”,乔乔喜欢叫女孩姐姐。
男人的宽厚和稳重,孩子的机灵和乖巧,这使女孩对男人的感情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现在,女孩又一次带着乔乔玩耍,在办公室里,虽然这已经是第N次了。曾经有一次,当女孩看到男人领着乔乔向她走来的时候,女孩的心里竟然有一个念头电光般地一闪,那个念头让她脸热心跳了好多天。
从男人和乔乔父子两个对她喜爱的程度来看,她很有把握做成一件事情,一件与她终身有关的事。因此,她更加频繁地在他面前出现,她不信他会视而不见。
她知道男人非常疼爱他的这个儿子,男人曾经对她说过,他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就像捡了个金疙瘩银宝贝一样。
对她,你也这么宝贝吗?她曾开玩笑地问男人。男人奇怪地看她一眼,问,怎么讲?她娇媚地对男人一笑,没有解释,也无须解释。她相信,十几年的婚姻,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总会落下一层灰尘。
女孩的话,男人到后来才懂,是在一次出差的时候。再后来,她和他就有了更多的出差机会,而且只有他们俩,然而男人在她面前却变的沉默起来。
现在,男人开会去了,把儿子交给她带,办公室里,只有她和他的儿子。
乔乔,你叫我什么?看看四下无人,女孩悄悄问男人的儿子。
叫姐姐啊,乔乔天真地回答。
如果不叫姐姐,叫别的行吗?她再问。
那,不知道,我得问问爸爸,乔乔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房间里他所认为好奇物品。
现在,姐姐想问乔乔一件事情,乔乔可以回答姐姐吗?
好,你说,乔乔点点头,眼睛终于离开它们,开始有一半认真地看着女孩了。这让她很高兴,可是,她又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乔乔,姐姐好不好?
好啊。
以后,姐姐上乔乔家去,给乔乔讲故事,一起玩玩具,好不好呀?
好的,乔乔早就想让姐姐去我们家了。
可是,姐姐想和乔乔,还有乔乔的爸爸,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我们三个,再加上妈妈,我们四个人一起玩,姐姐说好不好?
乔乔……
女孩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女人突然出现了,是男人打电话给女人,说自己接到开会通知,女人班上也没有多忙,就赶回来领儿子了。
乔乔,和姐姐说再见,谢谢姐姐陪乔乔玩,女人教儿子。
乔乔就说,姐姐再见,谢谢姐姐陪乔乔玩。
女人抱起了儿子,和女孩轻声道谢后转身离去,女人的背影,令女孩蓦地一惊。女人身上穿着的那套裙子,和自己身上那套,除了花色的不同,款式完全一样。
那是这次出差洽谈业务的时候,男人为了答谢她出色的表现,专门为她挑选的一套高级裙装,当地还没有流行那种花色和款式。
一种失落感在女孩的心中一下升起,继而是更深的灰心和失望。
妈妈你看,姐姐的衣服和妈妈的衣服是一样的,乔乔伏在女人的肩上,天真地歪着头,晶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她,一眨也不眨。
是吗?妈妈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是的,妈妈你好好看一下嘛!
啊,果然,女人回头打量了女孩一眼,与此同时送过去的,是女人那和蔼宽容的微笑,默默注视的眼神里是对她的信任和理解。然而,女孩此刻却觉得,女人那一眼已经看透了她的心事,她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起来。
那件衣服穿在姐姐的身上,真好看,女人夸赞着,和儿子说。
妈妈穿着才好看。
尽管孩子的声音不大,但女孩还是听到了。
和女人一比,她才知道,也许,这件连衣裙穿在女人的身上,才是真的好看。女孩比女人小十岁,那件衣服无论是花色还是款式,适合她的,不一定适合自己。
女人和儿子的对话还在耳边断断续续——
爸爸说,天底下啊,只有妈妈最漂亮。
瞎说,他才不会这么说。
是真的哦,是爸爸跟妈妈说悄悄话的时候,乔乔偷偷听来的哦……
往下的对话,女孩听不分明了,因为那个时候,女孩的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悄悄流了下来……
几周以后,女孩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比女人的丈夫更好的男人,一个调皮而又风趣的大男孩。可是,在女孩的面前,他却是木讷的。再聪明的人在爱情面前也好像变得迟钝起来。
他的追求方式很简单,就是在女孩单位的楼下等,刮风也等,下雨也等,酷暑也等,直到女孩怦然心动,无力拒绝。当洁白的婚纱披在女孩身上的时候,她虔诚地和男孩共同许下一个誓愿,让他们从此携手,相爱一生。
爱情不是一种形式,而是维系婚姻的内容,真正的爱情是忠贞如一,平实的生活才是人们的共同追求。几年,十几年,又会怎么样?随着岁月的更迭,爱情也许会蒙上一些灰尘,但灰尘是落在心里的。拂却尘埃,爱情才会绽放出玫瑰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