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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什么更神圣的答案?
■张林华(浙江)
    “太阳升起来, 
    太阳落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变好?” 
  
    近一个周末,在家中接待一位大学同学来访,久别重逢,相见甚欢。来到我的书房,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橱的文学书籍,同学露出诧异和不屑的神色:“今天你还有心思爱这个?” 
    一句话,问得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我很明白他话里的潜台词。当年,我们同在结束噩梦般的十年动乱,恢复高考制度后上的大学,同样爱好文学。今天回首,那可真是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校园旷野的空气中仿佛都飘拂着文学的气息,个个都是虔诚的文学青年,人人都在心中编织着文学家的美梦。用文学手法与形式,诗歌散文,来反映这个深刻变革的时代,来倾述自己内心一方神圣的情感角落。一时间,好作品层出不穷,有限的文学期刊洛阳纸贵。 
    光阴飞过三十余载,再来放眼今日世界,文学运交华盖,完全不复当年盛景。现实社会红尘滚滚,人心浮躁,功利十足。于是,当年的诗歌、散文爱好者的文学梦一一破碎,即使是今天所谓的专业作家,不少人也迷失在不知为何创作的虚妄世界中。人们在娱乐至死的喧嚣中,失去了对记忆的追寻与抒写,失去了对苦难的描述与拷问,失去了一种对道义的呼唤和阐扬,一句话,失去了用文学手段来捍卫良知的责任。 
    这还是我们心目中那个极其神圣的文学吗?是什么让现代人失去了文学创作的激情与动力?以至于今日中国文坛的掌门人铁凝,也不禁要在首届郁达夫小说奖颁奖仪式上发出沉痛一问:“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写作?”
    是啊!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写作呢? 
    铁凝自己用一段深情的回忆,回答了这一提问。很多年前一个深秋的下午,她走进一个极其贫穷村子的一个破旧的院子,在经过农家窗台时,发现一块手绢大的石板放在窗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粉笔写了三行字:“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来了,我什么时候能够变好?”这稚嫩的、显然是率性而为的三行字,犹如电击,震撼了原本被动受邀,例行公事般参加采风活动的女作家。于是非常想见这个少年,可惜他不在家。铁凝说:“他的三行字远比一般人打动我,因为那三行字有一个少年诚实的内心困境,有他的情怀和尊严,有太阳的起落,有向好之心。” 
    在我看来,就文学创作的动力与源泉的问题而言,哪还有比这少年的三行字更贴切、更深刻、更神圣的答案呢? 
    我无意否认,每一个写作者都可能有的个性意义上的写作动力,这种动力,当然私密,也许复杂,难于言说。我只是想表明我对于某个具有普世价值观的写作动力的憧憬和推崇。本来,茶凉水暖,还是需要各人去体会,批判的价值,或者说引导的作用就不宜高估,且在一个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写作者究竟还有多少发挥的工作平台,不太好估价。清代赵翼诗句有叹:“莫将三寸鸡毛笔,便做擎天柱地看”,就是无奈的提醒,但是不放弃三寸笔的文化意义,同样也是文学家在特定环境下的生存智慧。因为,文学家的自觉不自觉的思想者定位,使其不可能跻身为“沉默的大多数”。我想,痛之所以为痛,不仅在于痛本身,更多的是源于痛者的孤独。文学家必须是对现实问题具有先行见识和超前警示,同时处处渗透着人的感情,对人的命运的关心,对人的精神生活的注重,对人的美好情感的肯定。这种清醒的责任意识和所怀有的德性操持,决定了作家,乃至全部知识分子队伍,必定是一个负重独行的精神行者。“书生报国本无物,只有手中笔如刀。”铁凝也说,“那三行字里面有对我的拷问和期待。我的确想到困境、尊严和向好之心,可能也还有让疼痛的世界更多一些公平和美,使人类更像人类等等这难道不是我们写作的人和文学应该随时面对的吗?为此我愿意和我同行们一起做出可能很微薄的,但是勤恳的劳动。” 
    “太阳升起来, 
    太阳落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变好?” 
    记不清了多少个世纪以前,犹太人被迫离开了上帝赐予他们的美丽富饶的“应许之地”而流落他乡,但他们心中对那片神圣土地的向往始终没有抛离,一如既往地由衷存留着。直到九死不悔地终于有一天重回了故乡为止。犹太民族的这种坚守与执着的精神与气概,正是这个民族历经劫难与困苦,却生生不息、傲然屹立世界的根本缘由所在。在当下中国社会,许多人皆哀叹作为纯正的文学时代正在消亡,金钱和名利显赫尘世。文学的使命感是否还能保留住它源远流长的精神家园?文学家,你还能以犹太民族为鉴再度寻找到故乡,踏上属于自己的那片“应许之地”吗?铁凝的话,是可以让为此深深担忧的人们稍稍提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