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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宰相
■乐朋(江苏)
    在3月14日的人大记者会上,两鬓染霜的温家宝总理答中外记者问时,自喻“负轭的老马”;答话中又引用屈原、司马迁的“谣诼不断”、“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等语,自勉自励。这场面令不少记者动容,有些人的鼻子都酸了!读着报道,千里之外的我也禁不住感叹,他这个总理不好当。于是,我想到了《悲情宰相》的题目。
    时代大不同。今之共和国总理与古代的宰相,不能打等号;但是,总理的地位、职权,又非宰相不可比拟,这可谓是一种约定俗成。按辞书诠释,宰相乃对君主负责的总揽政务之人。历代官名不一,秦汉称相国、丞相;魏晋之后,叫中书令、侍中、仆射;宋以同平章事、参知政事为执宰;明初废丞相,由皇帝亲掌政务,后则以内阁大学士为事实宰相;清雍正帝设军机处,军机大臣又成了实际上的宰相。名号屡有变,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不改其宰相之实。通俗说,皇帝是一把手,宰相就是二把手。
    但是,历代宰相的日子,似都不好过。尤其是一些主张变革图新的宰相,当得很窝囊,吃力不讨好。若以一语为之写真,则曰:悲情宰相。
汉初三杰之首的萧何,供粮草,定律法,追韩信,平叛乱,功劳大大的。可功高盖主的他却招刘邦的忌害。为表忠心,他不得已用强买田地、聚积财货等举动来自坏名声。而当他向刘邦讨要上林苑的空地种庄稼时,刘邦勃然大怒,下令将萧何披枷戴镣关进大牢。后被释放,还得光着脚板去向刘邦谢罪。一代名相,郁郁而终。
唐开国功臣、凌烟阁上第一人的长孙无忌,助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坐了龙廷,又把亲外甥李治扶上龙椅,官居太尉、同中书门下,权倾一时。然而,因为反对唐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被放逐黔州蛮荒之地,最后逼迫上吊。宰相兼皇亲勋贵的长孙无忌,下场很悲惨。
    大诗人兼改革家的北宋宰相王安石,倡行变法,励新图治。但他的熙宁新政遭到守旧派的阻挠破坏,不得已拜相又辞相,再拜再辞。变法失败的他退居江宁,在紫金山麓闲赋终了。王荆公做了十年宰相,总算没有丢掉脑袋。
    状元及第的军机大臣翁同龢,襄助光绪帝维新变法,图谋力挽大清国颓势。却在光绪《明国是诏》颁发的同时,遭慈禧太后敕令罢官、回乡养老;这还不算,戊戌政变后又被革职、永不叙用,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堂堂宰相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
    宰相日理万机的辛劳,还在其次;他们的受掣肘,没法展宏图、成就改革大业,也还不论;最郁闷、苦恼的是,他们的忠勤热诚,常被中伤,为君主猜忌而蒙冤受难。宰相生涯的辛酸苦辣,恰可以杜甫的诗句形容:“呜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
    古来宰相多悲情。这是何缘故?官场上的恩怨、倾轧之类姑且勿论,我以为,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相权与皇权的博奕、冲突,难以调和两全。一般而言,皇帝是最高决策者,而宰相则是具体贯彻者;相权对于皇权有一定的制衡作用,但如果相权过重,超出皇帝设定的底线,即对皇权构成某种威胁。这时候最高决策者的皇帝,就再也无法容忍了,必欲除之。绝对权力的皇权所有者——皇帝,是不会允许相权坐大、损害皇家利益的。除非像汉丞相曹操那样,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权。否则,悲情宰相,确为宿命。因为说白了,宰相只是皇家的“打工仔”,或“大总管”。他虽有CEO的美称,总也拗不过“董事长”这个大老板! “家天下”制度注定了宰相的悲剧运命。
    写到此处,似应搁笔。但我的心头竟飘过一丝疑云。共和国首任总理的周恩来,检讨再检讨,死前还曾遭“批林批孔批周公”;大刀阔斧改革的朱镕基总理也曾自曝心迹,要闯“地雷阵”。加上此次温总理的自比“负轭老马”,他们是不是也有些悲情味道?莫非改革之难与权力架构有什么干系?我有些不解,不安。望有方家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