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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是一种提醒
■郭庆晨(黑龙江)
    日前读到一篇《齐白石自省》的文章,说的是晚年的齐白石老先生看到一幅自己年轻时的画作,对比之下,发现自己如今所画不如昔日,退步了。出于这种自省,白石老先生不再满足于人们对自己的赞誉,而是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甚至不惜重拾描红,一丝不苟地做每一幅画,有时为了画一幅画要花上好几个月的工夫。正因为他能够自省,不被成功和赞誉冲昏头脑,终于使自己成为一代书画大师。他晚年创作的大量书画能够得以流传,得到世人的公认和高度评价。
    事情发生的时候,恰逢齐白石老先生88岁。当其时,老人家可谓名成功就、誉满画坛。在巨大的成功面前,在耄耋之年竟然能够在发现自己的不足而自省且自励,实在不能不令人叹服。
    值得注意的是,白石老人的自省,来自于朋友善意的提醒。这一点,是不能被忽略的。报道说,1952年的一天,诗人艾青前来拜访齐白石,并随身带来了一幅疑为白石老先生作的画,请他鉴别真伪。齐白石老人仔细看过后,确认是自己年轻时的画作,然后对艾青说:“我用刚创作好的两幅画跟你换这幅,行吗?”艾青听后,赶紧把画收起来,笑着应道:“您就是拿20幅,我也不跟您换。”
    艾青请齐百石老人辩画,让白石老先生能够认真地审视自己年轻时的画作,从中看到了年轻时画作的一丝不苟,而艾青那句“您就是拿20幅,我也不跟您换”,更是让白石老先生深受触动,意识到自己“现在退步了”。
    可能,作为朋友,艾青并没有刻意借请白石老人“辩画”之机来刺激白石老先生,更无意以“您拿20幅近期画的画,我也不跟您换”来暗示白石老先生“您的新画不如旧画”。但是,艾青能够实事求是地肯定白石老先生旧作的价值并珍爱之,明确地表示““您就是拿20幅,我也不跟您换”,这对有自知之明的白石老人就已经足以成为自省的催化剂了。
    实际上,提醒,有许多时候,不必非得用重锤敲,也不一定非得一针见血,只需轻轻一击、点到为止,就会立马见效。而像艾青对白石老先生所讲的那句“您就是拿20幅,我也不跟您换”看似并非刻意的,但因为说的是真话,其中没有讨好和吹捧,同样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假如,当白石老先生提出要用两张新作换艾青手里的一张旧作时,他尽管舍不得,但也并不说“您就是拿20幅,我也不跟您换”那样得罪人的话,而是说:“您的画每张都很珍贵,价值连城,我怎么能让您用两张张换一张呢?我有这一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既不与老先生换画,又闹个不伤和气——当然老先生也就失去了受人提醒而后自省的机会。虽然这是假设,但在时下的文坛却并不鲜见——当然不是发生在艾青先生的身上。
    现如今,司空见惯的,是无原则的吹捧和令人倒胃的赞美。绘画爱好者还仅仅是“新车上路”,便迎来一片喝彩之声;弄文者才发表了几篇文章,赞扬声便不绝于耳;书法爱好者连自己写的字能够公开发表尚且忐忑不安,就有人将“书法家”的帽子戴在了他的头上……这些喝彩声、赞扬声、吹捧声中,充斥着多少尽人皆知的假话和难以掩饰的矫情,污染着艺坛、文坛的风气!此情此景,就更显现出艾青那样以艺术良心说真话的难得,更显现出提醒的珍贵。
    文学艺术要发展、要前进,就要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在这个过程中,就需要有人不断地指出缺点毛病、提出批评意见,从而不断克改正缺点、剔除瑕疵,在批评中得到改进和升华。这就是讲真话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