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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标

发布来源:admin   时间:2014年05月26日

杨东标,浙江宁海人。中国作协第六届全委委员,浙江省作协副主席,宁波市作协名誉主席。宁波市文联原党组书记。
著有长篇传记文学《柔石二十章》,散文集《天地行走》、《说戏与戏说》、《看企鹅回家》、《一线文缘》、《走向海洋》等多部,其中《柔石二十章》获省“五个一工程”奖,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其戏剧作品结集《杨东标剧作选》,《好母亲》、《王阳明》分别获第二届、第六届全国戏剧文学金奖;参与改编的《梁祝》获文化部文华大奖;《浪子奇缘》获全国优秀剧本奖。本人获“浙江省当代作家50杰”、“宁波市突出贡献知识分子”称号。

代表文章

王阳明在台湾

阳明山在台北市的北侧,距市区仅十七公里。驱车前往,用不了多少时间。早年,此山茅草萋萋,人迹罕到,故有“草山”之名;一位政治人物对此名甚讳,遂改名为“阳明山”。如今已辟为颇有规模的阳明公园,被称为台北的后花园。
我随《王阳明》剧组来到台湾时,正是元宵时节,两岸的灯火一样绚烂。只是家乡的天气还有点寒,冬雨夹雪。陡然间暖了起来,浅草细雨中,台北的花事已经很盛了。山樱花、杜鹃花、三角梅,还有红楠碧桃,花团锦簇,十分招眼。再过三天,“阳明山花季”就要开幕,说是要交通管制,凭票而入,到时游人如织,是另一番光景。我们赶上一个空档,也算一件幸事。
眼前,有一座黧黑的铜像。正是王阳明。我们便这样不期而遇。
老先生长袍素冠,瘦骨嶙峋,手中执一根细细的拐杖,全是一介布衣。倒是神合了他的晚年形貌。再看他的脸呢,颧骨高突,两颊消削,好像没有一丝肌肉;而目光却十分平和,仿佛有一丝悲悯的光。同行的便都说塑得好,不似有的雕塑做得过于丰腴,不知让他吃了什么高营养的。
王阳明的一生那有什么营养可言。他饱受磨难,出生入死,疾病缠身。一副羸弱的躯体,支撑着社稷托付给他的重担,以及在苦难中磨炼出来的堪称高深宏阔的思想。他还带兵打仗,从广西凯旋而归,行至江西南安府大庾县时,连坐轿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改走水路,乘船到了青龙铺,已精疲力竭,奄奄一息。身边的学子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他说:“吾心光明,亦复何言?”说罢闭目辞世。从此这八个字便响遏云天,成了后人怀想他的一道耀眼的光环。
我很想在铜像前献一束花。然而周边没有花店。再想呢,不献也无妨。满山的花朵都簇拥在他的身边。不正是我们此刻的心绪吗?再说,家乡那么多的人都来看他了,他会感到欣慰的。
当然,他不会想到,五百年后,家乡的剧团,编排了一出戏,剧名就是先生的大名。说的和唱的是余姚的乡音,叫姚剧,来到台湾演出。他的思想光华照着大地时,这个叫姚剧的剧种还没有出生。
这便是我们到台北的第一组镜头。
在台北一个现代设施还不错的剧场里演出时,正好有雨。纷纷洒洒,像粉末似的。剧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悄无声息。市民的文明素质让我们有些感触。雨点滴下来,滴在他们的身上。有的打了伞,有的没有打伞。为的是看一台叫《王阳明》的地方戏。他们对姚剧一定是陌生的,他们能接受吗?我的内心未免有点忐忑。但是他们对王阳明,却心仪已久。在台湾,你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老先生。阳明小学,阳明中学,阳明大学,阳明研究会,阳明路,阳明公园……,同行的余姚台办晓霞告诉我,在台湾的小学课本里,就有王阳明的篇目,王阳明真是无处不在。
台湾的观众真会看戏,场子里的静,真是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静,静得可怕,静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要把角色的每一句话都吃进肚子里似的。有字幕。繁体字的。听不懂的担心也成了多余。锣鼓响起来了,铿铿锵锵。姚剧是一种由民间小调演绎过来的草根艺术,很少用打击乐,表现王阳明激越的内心世界却不能不用打击乐。每一记锣鼓点都敲在观众的心里。这时候,舞台上的戏演到了王阳明为清白无辜的娄妃厚葬的情景。寿建立进入了角色的最佳状态,唱腔、念白、神态,都是忘我的。他从心底迸出一声呐喊:人是要讲真话的!——顿时,剧场里爆发了雷鸣似的掌声。经久不息。我坐在剧场的一个角落里,侧过脸,看着我旁边一位我并不熟悉的观众,一位梳着短发的中年女士,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里沁出一行泪水。她顾不上擦去,只是使劲地鼓掌,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我便忍不住地问了她:你是台北的?她说,不,她是从花莲闻名赶来的,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专程来看这出戏,想不到是这样的好看,让人动情。
身处此时此景,我就会发一点无端的联想:是剧团的成功演出感动了观众?还是先贤王阳明的品格震撼了他们?抑或两者有之?再往深里想,这样一个历史人物为什么在他逝去已近五百年的今天,依然有着感人的魅力?为什么海峡两岸的人们都愿意接受他的思想和学说?他的四句名言:“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历经时光的冲洗,依然有其独特的光芒?
我不能不想到,这里有恒久的精神,普世的价值。
戏散场时,说有人要见我。我在台湾既没有熟人,更没有朋友,会是谁呢?见面时,是一位分明有几分熟悉的老人。却记不起来。我是杨蓁,他说。随手递过一张名片。啊是杨先生,恍然忆了起来。他是台北一个书画学会的会长。2004年我曾带队来台湾举办一个书画展,他是接待人;翌年,他又来宁波回访,我们有过两次相聚,我竟然会忘!我为自己的健忘而愧疚。他说,他带他的夫人来看戏,来看王阳明,在节目单上看到了我编剧的名字,便打听我,是不是就是与他们进行过书画交流的那个我?竟是真的。他是分外喜悦的。在那个特殊的场合,我们高兴地紧紧握着手。他说,戏真是编得好,演得好。现今台湾的信仰那样混乱,王阳明真是教人做人的道理。末了,他一定要请我吃一次饭,我婉谢了。因为我们明天就要赴台中演出。
在台湾短短的十二天里,演出了五场戏。剧组的全体人员一直处在兴奋和感动之中。而最后一场在新北市的告别演出,则成了此行的高潮。剧终谢幕时,观众在场子里不肯散去。两地的文化局长进行了互赠礼品的简要仪式。鲜花一束又一束地捧来,摄光灯一次又一次地闪亮。此时,一位闻名于台湾也为我们所熟悉的风云人物登台。她是国民党的要员,余姚人,出于对家乡的感情,一连看了两场演出。此刻,她手执话筒,面对观众,显然是激动了,一口纯正而流畅的普通话令我们佩服:
“观众朋友你们说,演出精采不精采?”
“精采!”台下欢呼。
“要不要再鼓掌?”
掌声又迭起。
“人是要讲真话的!”她一字一句地学着剧中王阳明的台词,“甜酸苦辣可酿酒,坎坷磨难悟人生。人要讲良知,知行合一。王阳明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可惜,晚上官员来得少了一点,这个戏当官的人应该多看看,教你做官,教你做人。”
岁月陡增,世事沧桑,我已经不似年轻时那样容易激动了,然而此刻,——我与导演俞克平也被邀到了舞台上谢幕,与演员一起站在强烈的聚光灯下,却抑制不住心中热血的贲张。文化竟是具有这等特殊的力量呀。两岸人民同根同脉,怎么能分得开?诚如一位观众所言:王阳明是我们共同的呀。
共同的王阳明!我不禁热泪盈眶。
我的眼前又浮现起阳明山上那尊铜像。那个羸弱的躯体以及悲悯的目光。其实,岂止在台湾呢,在日本,在东南亚,在世界有华人的地方,王阳明都在被人们传颂着。他的普世意义,他的圣人光辉,是不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弥显其彰。

云山苍苍
余姚文化界的几位领导朋友邀我去看严子陵钓台,我欣然前往。他们约我写严子陵的剧本,这一课是一定要补的。
严子陵是余姚人,而他晚年则隐居在富春江畔。于是,余姚与桐庐便结上了缘。一个是他的出生地,一个是他的终老地。他的一生行踪涉及大江南北,而这两地的足迹,却是最重要的,嵌在历史的深处。
坐游艇飞驶在富春江上,心绪如浪花飞溅。两岸青山隐隐,一江春水悠悠。只是江水已经不及先前。年轻的时候,我也曾坐船走过富春江,那时的江水真是澄碧,如古人写的那样:“晚山两岸静乃古,一江秋水清且深。”是可以清沏见底的那种水,幽幽的荡人心魄。而现在,江水虽然犹绿,却很难说清碧了。现代物质文明的推进,总以损耗自然生态为代价,让人遗憾。
至七里泷,游艇靠岸,赫然入目的是石壁上“严子陵钓台,天下第一观”十个大字。小篆迹近钟鼎,苍古遒劲,极见功力。落款署名为老梅。老梅者何?读了旁侧小石碑,方知老梅即梅舒适,日本书法家,又名稻田文一。当年他是日中友好书法代表团的团长,今已杳然西归。日本人的书法功夫,让我惊叹;中华文化的渗透力,更让我感触万分。
岸上有诸多景致,古坊、亭阁、洞门、井泉,还有著名的严子陵祠,而最吸引我的当是绵延数百米的碑园长廊了。一幅一幅读来,不禁叹为观止。这些诗文作者都是谁啊,随意记下几个名字:谢灵运、李白、白居易、范仲淹、王安石、苏东坡、陆游、汤显祖、康有为、郭沫若、郁达夫、巴金……让人目不睱接,他们都是中国历史文化星空上的耀眼星星;而书法作者又是谁呢,启功、沈鹏、张大千、刘海粟、叶浅予、赖少其、王学仲、沙孟海、钱君匋、刘开渠、尹瘦石、冯其庸、周而复,全是国家级大艺术家!不光如此,还有东南亚各国艺术家的力作。正草隶篆,洋洋洒洒,共一百余幅,简直就是一座诗书合璧的大观园!你若喜欢读碑,细细辨认体味,如饮琼浆,怕是三天五天也是读不够的。
从古到今,严子陵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人的目光?他的人格魅力究竟何在?
读“二十四史”中的《后汉书·逸民列传》,有一篇严子陵的传记。传记极为简约,只有392个字。大约记叙了这么三件事:其一,严子陵与刘秀曾经是同学,刘秀身经百战打下江山后,做了皇帝,即东汉开国明君光武帝。刘秀四处查访,欲请严子陵出山,严则隐身不见,披羊裘钓于泽中。刘秀终于找到他,再三礼聘,请至京城。
其二,官居极品的大司徒侯霸与严子陵也是同学,分手后曾为篡政者王莽做过事,闻严到来,心情自然复杂,遣手下人送去书札,严子陵回了他十四个字:“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弄得他啼笑皆非,彼此间一场不快。
其三,刘秀将严子陵请入宫中,两人酒逢知已,论故怀旧,十分契合,共卧于床,想来定是醉后狂态,严竟将双足架于刘秀身上,引出轩然大波,大史官奏曰,此乃“客星犯帝座”。虽然刘秀一笑置之,严还是不肯做官,归隐富春江钓鱼去了。
于是,严子陵便成了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人格标杆。
于是,便有了历久弥新的富春江上的钓台。
便有了后人的许多诗话。新中国成立前夕,柳亚子意欲归隐,写诗给毛泽东,诗曰“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而毛泽东则在酬和诗中说:“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要想把这位历史人物历史故事写成戏剧推上当今舞台,困难之处大概不光是事件的单薄,单薄当然也是一种缺失,总是可以去丰满。最困扰于我的一个问题是这位严先生的精神,当今意义是什么?笼统地说,淡泊名利,不慕富贵是抽象的,朦胧的;历代文人所颂扬的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也离不开时代与社会。那么,严子陵隐匿林泉,垂钓江边,是告诉人们逃避现实,抵制担当?还是追求人格的自立与尊严?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我们不能不面临这样的拷问。
穿过碑廊,山道隐入清幽的山林,石级忽然陡峻起来。我们开始努力攀登。一级又一级的石阶仿佛如云梯,如栈道,如艰难之考题,悬掛眼前。让你竭尽全力,艰苦登临。
终于到了东钓台。视野豁然开朗。俯山仰水,听日视风,真此意境也。群山起伏,层层叠叠;富春江浩浩荡荡从上游奔流而下。严子陵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令人倏然想起北宋名臣范仲淹为严子陵写的千古名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它与范公《岳阳楼记》中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同样千古传诵。
山巅有亭,巨石悬空,不敢凭临。钓台距江面约60米,遥想当年,严老先生不知是如何钓鱼的?放长线钓大鱼乎?后人的说法就多了。一说是严先生钓鱼是不用钓线与钓钩的,一根竹竿,装装样子而已,这便是道家的最高境界了;又一说是,2000年前的江面不是这样的,沧海桑田,地壳升沉,当年杭州还是汪洋一片。但不管怎么说,严先生坐在这里钓鱼一定是明月清风,悠然其乐的。
夕阳即将西下,仲冬的风竟一点也不寒。一行数人,且行且议,有严先生作伴,亦是一种乐趣。
当今社会太浮躁了,物欲横流,五光十色,那里有利益就往那里挤。阅读严子陵不啻是服一帖清凉剂。热爱天地,热爱自然,在这风光如画的富春江钓鱼有什么不好?应该允许各人有不同的选择,因为这是人道的,人性的。生活就是五花八门各种形态的。千军万马都去挤独木桥,桥能受得了?再往深里想,认识自己是人类社会每个人的终身命题。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严子陵也许可以当官,也许他不适合当官。他狂傲,他话锋如剑,做他的上级和下级都将是痛苦的。严子陵会不会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史料没有记载。我们是否可以对这个历史人物有新的解读新的铨释?应该是可以的,只是要看你演绎得是否高明是否精彩是否入情入理了。
江水滔滔东去,钓台依然屹立。两千年了,人们还在说着严子陵。严子陵是不朽的。下山的时候,步子轻松多了,也是石阶,一级又一级,虽然窄,却可以接通心灵。


在归云洞里听读书声
 
 
    选择一处僻静的山洞读书,与野花鸟雀同乐,是古代文人的一大创造。南宋时,少年叶梦鼎选择了家乡的归云洞,晨起暮寝,寒来暑往,静心读书。后来他中了释褐状元,做了南宋王朝右丞相,便沾了一点归云洞的灵气。
    归云洞在宁海盖苍山下,一个叫小丹山的南麓。
    一个初秋的日子,我与著名诗人方牧先生及一批年轻的文友,走了一段登山步道,来到了归云洞。
果然是个好地方。洞在山腰深处,四周绿树掩映。走进洞里,湿漉漉的,只觉凉气森森。此处常年云雾缭绕,故有归云洞之名。一个“归”字,便让云雾有了灵性有了家的温暖。古代文人总是把富有诗意的名字赋予那些秀山灵水。自从叶梦鼎来此读书后,洞的名气大了起来,信道信佛者亦在此筑庵,曰归云洞庵,香火供奉,为的是借一点叶丞相的光。至今仍有废墟残迹。
站在洞口的巨石上,满目葱绿。山势陡峭,岩壁如削,两支瀑布,如白练悬挂着,飘飘洒洒,激起水声哗哗。没想到在这深山冷岙里还藏着这么好的景致。
少年的叶梦鼎发现了它。他在灵峰寺读了三年书之后,走遍了东仓的山山水水,又开始在此继续苦读。
叶梦鼎的读书是出了名的,他的前半生都用在读书上了。他清心静气地读书,读历史上那些经典儒学,读那些以我等庸辈看来永远读不完的书。
明月清风,泉声潺潺。叶梦鼎时而低吟,时而高朗,心中的求知欲望一定如飞瀑般激起。
站在洞口,我分明听到了这天籁一般声音。风声,泉声,读书声,在天地山水间共鸣,如此美妙而和谐。
文人总喜欢浪漫色彩,喜欢诗情画意。可是且慢,我的思绪忽然发生了一点变化。倘若换了你自己身临其境去试试如何?经年累月,孤身只影,数箧书囊,黄卷青灯,你是在享受还是在熬煎?
现实毕竟是严酷的。蜗居在这偏僻的山野里,生活条件极其困苦,吃什么?自然是从山下家中——离此十几里路程的涧下,带些柴米油盐或者是干粮来。日复一日,餐又一餐,粗茶淡饭,味同嚼蜡,安有美味可言?晚间,蝙蝠在洞中飞窜,野兽在山间呼嗥,让你的睡梦也会平添几分惊愕。那时候叶梦鼎还只十六七岁。然而,他坚心如铁,秉志苦读。他图的就是这份清静,他要的就是这番艰苦。若没有一股非凡的精神——古代文人那种苦炼心志的精神,如何能坚持得下去?如何有他后半生立于朝纲孤忠抗奸的业迹?那是真读书。真读书人。现代人会相形见绌,自愧莫如的。也许你会笑他傻,笑他痴。
他真是读傻了自己。一天,梦鼎读书读到半夜,忽觉腹中饥饿,一想,竟忘了吃晚饭,连忙起身做饭,炉膛里的火种却熄灭了。怎么办呢?没有火种是做不成饭的,他只好打着灯笼到山下岙里王去讨火种。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说明来意,对方哗然大笑,你手中的灯笼蜡烛不是火吗?梦鼎恍然大悟,连声苦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这句自嘲的诗便流传到今天。其读书废寝忘食专注入迷竟到了如此程度!——这则美谈轶事,我是读了叶柱先生的大作《叶梦鼎传》才得知的,我曾为叶柱先生这部传记写过一篇序。
    是的,我也曾在序言中写到,叶梦鼎把人生的半辈子用来读书了,从现代的视角来看,我们也许可以把人生的精力分配的更合理一些。然而,面对古人的这种精神,以及满肚子的学问,我们后人能说什么呢?我们难道还能自以为聪明吗?
    站在洞口,一位年轻的文友告诉我:当今社会,人们看纸质文字,眼睛停留在纸面上,已经不会超过三十秒了。我的心一阵紧缩。羞耻耶?悲哀耶?我无言以对。历史走到今天,竟会出现如此两种极端。极端总是偏面的,读书也好,不读书也好,然而,你能说,不读书的极端比读书的极端更好更有价值更令人敬仰吗?
    愰惚间想起了一首词,是叶氏后裔写的,词的题名叫《念奴娇·归云洞丞相读书处》,词曰:
盖苍东去,小丹山,有一归云洞穴。雾障云迷,人道是:梦鼎读书负笈。日月精华,山川灵秀,两瀑洞前泄。乾坤正气,毓成一代人杰。当年夜半书声,不知灯是火,无论雨雪。释褐状元,右丞相,誓与大奸决裂。国破家亡,令人最痛是:永嘉哭别。孤忠亮节,千古汗青评说。
    短短一首词,把叶梦鼎的读书精神和人生气节都概括了。我想,应该把它镌刻在洞壁上最好,让后来者细细品味这归云洞究竟妙在何处。
洞口的风凉丝丝地吹着我们的衣衫,吹得我们心身一爽。77岁依然显得年轻的方牧先生拉着我的手,连声赞叹:好地方,好地方,不枉此游!他也是一个崇尚读书的人,他也一定听到叶丞相的读书声了。我们不禁感慨,自古至今,多少有志之士奋发读书,才使中华民族的文化绵延不绝!天地是一卷读不完的大书,风声雨声都是书声,国事家事都是心声,叶老先生当年的苦心孤诣是可以与我们相接的。
    回来的路上,我们去叶梦鼎的老家看了归锦桥,拱形垒石,青藤缠绕,很有一点古意;又去拜谒了梦鼎先生的坟墓,萋萋野草,寂寂墓域,我和方牧先生双手合十,躬身三拜,他说,难得难得,拜一拜这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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