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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相如

发布来源:admin   时间:2014年05月26日

代表文章 

自 序

“论时事不留面子,砭痼弊常取类型”,鲁迅先生的话一直是我写作杂文的座右铭。
我是个直来直往、实话实说的人,不大会转弯抹角也不喜欢弯弯绕绕。在生活中会有人喜欢这种秉性,也有人不喜欢,因而使我经常碰壁,甚至遭诬吃亏。参加工作几十年,见到不少直话直说正义之士,皆为自己之“直”带来不少风险,乃至没有好的归宿。但是我却并不自悔,我想,让有的人巧言令色、踩别人(甚至恩人)的肩膀去钻门子升官发财吧,我祝福他们一路顺风;那些政治与经济利益双丰收的道貌岸然的人物,我祝愿他们的文与字在社会上能长期高价流布。而我这一介草民,依然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写什么仍写什么。
历史进入新的世纪,面临着改革开放的新时代,想不到道德滑坡、唯利是图、背信弃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等时弊泛滥,人性裂变无以复加,给全社会带来无穷灾难与后患。当然,对于杂文家而言,却是题材多多,取之不尽。“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对社会来说,出现一大帮趋炎附势、谄媚阿谀、见貌辨色的八股文好呢,还是有那么一些敢于发表个性鲜明、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的杂文更有利呢?
杂文,是谔谔之声,杂文家多数是清贫的谔谔之士,因为杂文家的职责离不开批判、讽喻与揭示。
但是,“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鲁迅语)如果污秽丑陋不再存在,杂文的取材及构思的视角,自然也需要转换。只是有一点,幽默中见庄重,严肃里含诙谐,是不可或缺的。无论为人作文,做到这一点,决非一朝一夕之功,这与为人秉性直爽并不相逆。幽然中见庄重,严肃里含诙谐,是一种特殊的人生态度,是一种对扬美抑丑的充分自信与作者的道德品位、美的审察、学问素养密切相关,其来源在于思想的深邃。
我虽然爱读、爱写杂文几十年,但我一直以来无法把它作为主业来专攻。我在一媒体工作,杂文只能是业余偶一为之。退休以后,又忝列两家文化型杂志的总编审,虽每天有时间阅读,但杂文阅读只能是大量阅读内容中的一种;虽也需要执笔,杂文写作只能是执笔中之一种。于是读得不大细、不太多、不够深,写的也不太多、不太精、不太深。不过我想活到老、学到老、写到不能写为止吧,只要对这个社会还能带来一点益处,于心乃安矣。
 


金圣叹被啥所害

离世后受到截然相反评价的文人,金圣叹可以算一个。生于明末清初的这位才学过人的、性乖不羁的书生,眼见清兵对江南民众的杀戮,便断然不去做官,专以“读书著论”度日。他喜读《离骚》、《史论》、《庄子》、杜诗、《水浒》、《西厢》,并作批注,他的见解即以今日眼光视之,也不失真知灼见。
在他54岁那年,所在的吴县县官肆无忌惮地监守自盗,激起了民愤。正巧顺治皇帝去世,热血青年学生哭于文庙,并掀起声讨贪官县令的风潮。不料,县令的后台立即逮捕为首者,罪名是“国丧期间”聚众闹事,“震惊先帝之灵”,本来此事似与金圣叹无关,至少他不是首领或策划人,但经他宿怨告发,遂被以主犯身份逮捕。此案共斩首18人,且株连妻儿充军关外,家产悉数没收。
有人颇热衷金圣叹的奇闻逸事:什么公差来抓他时,他正在厕所出恭,便笑对差人说:“此谓之公人。”“公”与“恭”同音。还有什么临刑前饮酒自若,说割头痛快也,饮酒快乐也,割头先饮酒,痛快痛快!什么临刑前口授其子一联:“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莲”与“怜”,“梨”与“离”皆谐音,借此述其心情。还有什么狱中寄信给其子曰:黄豆与腌菜同吃有胡桃风味等等。这类真假莫辩的事恐怕多数是后人杜撰,试想受冤被逼走上绝路时怎么可能会有心情,去耍这种小聪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有人说他是“惑人心、坏风气、乱学术”的反动封建文人;有人认为他受冤而死,是因为“才高俗人讥,行僻世人嗤”,他所批注的“六才子书”,应称作“金批”予以重视。
有一点叫人纳闷的是,金圣叹为何在狱中一直不作申辩?以金圣叹的明睿当知“聚众闹事”罪名带来的后果,按照他当时的名望,似也有机会可以为自己辩解,可他一概没有,原来他心中存有一种幻觉。
在顺治17年正月,有朋友告诉他,顺治皇帝读到了他批注的才子书,大为欣赏赞叹,对一些大臣说:“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时文眼看他。”本来金圣叹是位反清入关的志士,可是当一听到这个传闻后,他为大清皇帝看到他批注的文章,欣赏他的文才,一下子“感而泪下”,因此“北向叩首”,并且立即挥写出《春感八首》诗,什么“忽承帝里来知己,传道臣名达圣人”“何人窗下无佳作,几人曾经御笔评”,“半生科目沉山外,今日长安指日边”,“云霞开曙趋龙阙,笔墨承恩近凤帏”,“ 老夫欲寄精诚去,凭仗高风达紫宸”。这些诗句无非表述自己得到顺治赏识,进京为官指日可待了,如果当了官要尽心尽力以报隆恩——可惜左等右等,未见降旨封官的半点动静,那种一登龙门身价百倍的急切渴望,如火焚心。不料几个月后,爆发了“哭庙”案,把他牵了进去,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顺治皇帝却死了,于是他双眼盯在康熙身上,以为他能像乃父那样赏识自己。
幻觉支配着自己,以至于把他抓住审问时,他脱口大呼“顺治帝”,意思是顺治赏识我呢,不料主审官大怒说,新皇帝刚即位,你却大呼先帝,这不是在诅咒康熙帝吗!除了杖打30下屁股外,加打了20下巴掌,可怜瘦弱书生顿时血肉横飞。
幻觉让他觉得,既然自己成了皇帝知音,别人敢拿自己怎么样?心里总盼着朝廷快降旨宣召自己进京呢!才思敏捷的这位大才子,却是政治上的糊涂虫。清高落入庸俗,难逃人生悲剧,很快由意气峥嵘变得心如死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盼皇恩浩荡,变成黄粱美梦。
文人总想用一肚子之乎者也“卖与识家”“出有车,食有鱼”,是很愿意为五斗米折腰的。倘听到了最高当局的夸奖,以为欣遇知己,于是极愿或作帮凶,或成宠幸,忘乎所以。如果最高当局只是“玩票”,有口无心,说过也就算了,像顺治夸金圣叹那样,而听的人却沉迷“可达紫宸”的幻觉中,直到砍头或落难时才醒悟,有的也许至死也还未醒悟,那是真正的可悲!鲁迅先生曾提到“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十分欢喜”,或是“想做奴隶而不得”,在“我们”中文化人尤其占多数,金圣叹不过是一个突出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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