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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治鹏---在涞滩静守时光(2017“绿水青山杯”全国随笔、杂文大赛,征稿选登)

发布来源:盛世传媒客服   时间:2017年09月01日

涞滩位于合川城东北约30公里,离家仅三小时车程。很久以前便有朋友力荐,不知何故,喜欢说走就走的我就是迟迟没动身。

是鬼使神差吧,今年不仅去了,三个月内还去了两次。

涞滩场始于晚唐,宋代建镇,矗立在渠江边鹫峰山上,属典型的巴渝山寨式场镇。古镇东临渠江,南北以陡崖为界。从江边仰望,巍峨耸立。

西门无险可守。为防匪患,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仿山海关瓮城在西门加筑瓮城,门洞上“众志成城”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瓮城设有八道城门,作为石筑瓮城,颇具历史、军事、科学和鉴赏价值。

穿过瓮城,一抬头,从门洞哗啦啦奔来一溜明清民居。一低首,两三米宽的青石板路被岁月啃蚀得像大山深处老父亲的脸,沧桑中透出润泽。仅有的顺城街、回龙街呈人字形,千百年来,往来的脚步似乎很自在,流露一副气定神闲。

老实说,凹凸不平走来并不舒适,可清幽的老时光就在不平处汩汩流淌。每一个凹槽,每一条沟缝,都是时光之流冲刷的痕迹。街檐两旁摆满阴米、米酒、红豆腐等土特产,神秘的幽香挽留脚步,摊主的热情让人不断回头。当城中楼、回龙客栈、三梯店、魏之道、二娃旅店如幕帘滑过,你会立马顿悟:时间能够以某种方式停留。

二佛是见证。

晚唐时期,古人在鹫峰开山凿佛,代代虔诚,雕琢千年。寺庙分上下殿。上殿山门石头镂空雕精美绝伦,大雄宝殿内四根14米高的石柱由整石凿成,堪称古代建筑一绝。下殿为两楼一底重檐歇山式建筑,借天斧劈开的巨石为山门,柱、枋、檩子则沿山岩走势和岩体形态,在跌宕起伏中雕凿出1700余尊佛像,释迦牟尼佛通高12.5米。据寺内明正德十三年碑记,“全蜀大佛有三,而宕涞滩镇鹫峰盖其二佛也”,二佛寺由此得名。千百年来,寺庙香火旺盛,成为巴渝大地著名的禅宗道场。

涞滩场因寺而兴。有趣的是,古镇也分上下场,遥相呼应,形似兄妹,一高一低,一刚一柔,俯仰可视。上场坐落在寨墙高筑的鹫峰山,雄视渠江,威严逼人。下场为码头一条街,民居简朴,清清爽爽,依偎在碧波荡漾的渠江边,柔情万种,小鸟依人。

爬坡上坎是游览涞滩的标配。若从东面绝壁拾级而上,进入小寨门,旁边清代修建的文昌宫戏楼正静候你小憩。这时不妨来一碗盖碗茶,要一碟香瓜子,听一段高昂响亮、婉转悠扬的川戏,吼一曲雄壮浑厚、震撼人心的川江号子。在余音绕梁中, 静候纤夫把远古拉来。

仲春到涞滩,就住在文昌宫旁的二娃旅馆。

那晚月明星稀,禅坐城墙,静守清风明月。眺望远山,清辉如洗描黛眉,如黄公望《富春山居图》苍茫辽阔;俯瞰渠江,月光如水水如天,又似张若虚《春江花月夜》荡气回肠。摄影发烧友撞上这等仙境,定会神不守舍。木刻画般的墙垛嵌在深邃幽蓝的天空,没有光干扰,无边风月可尽收相机里。

斗转星移,当一湾江水轻轻把幽幽明月揽入怀中时,清风对我耳语,该回店歇息了。

小镇空寂,青石板铺满霜色,脚步声在小街飘荡,举手的刹那,“僧敲月下门”冷不丁切入,贾岛写的是此刻吧。

遗憾得很,我终究是个俗人。

老板娘圆圆的脸浅浅一笑:“回来啦!”又回到桌前低头织毛衣。我满脸歉意。

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的黄万华起身抢话:“不晚不晚,小镇安全得很。”随即憨笑,“叫啥老板啊,叫黄二娃就行了!”

这次入住,与黄二娃就成朋友了。今夜,强劲的冷空气在上空呼号,好像在通知小镇居民:山雨将至,在家躲避。

风雨留人,正好闲聊。

他俩90年代中期结婚,小小涞滩载不动年轻人绚丽的梦。广东的海浪盖过了渠江的涛声,一去打工就是十年。

日久天长,父母的唠叨,女儿的啼唤,渠江的浪花,总在躺下的那刻响起。得知小镇要发展旅游后,回家创业成了毅然抉择。

那时老街不到两百户人家,都知根知底。为建旅店,街坊邻居借给他们几十万。小夫妻起早贪黑,十年打拼,总算还清。

谈话间,老板娘点开手机屏保,笑盈盈递过来:“女儿去年考上大学,好像一下懂事多了,不仅出主意上网宣传,还教我们微信支付呢。现在好多老顾客都是网上订房!”夫妻俩一脸灿烂,我猛想起上次来时,屋后那一树热烈的桃花。

雨不停地下,独上露台。凉风刮走一身燥热,夏雨冲净满脑铅华。

任山风携着雨雾轻抚我的脸,让思绪飘到闪电巡视的群山之巅。天空乌云奔涌,原野静穆苍茫。视野转瞬即逝,一声炸响,又把我抛进黑色洪荒。

雨点落在青瓦上、树叶上、泥土上、山岗上,时而稀疏清脆、时而密如潮涌。

雨声叩问心灵,雷鸣撞击灵魂。

冥想搭上闪电的翅膀,可都市的五光十色,早把我们扔进迷惘。被淋湿的灵性啊,沉重得如何飞翔?

夏夜,涞滩的风声雨声雷声,在闪电的飞梭中,把古今交织成一幅长卷,把千古信息压缩在小小空间。宁静与风暴,是苍天与先贤对话,教人凝神静思,还是催人跃马扬鞭?

纤夫的号子远了,另一个声音从天际隆隆滚来。

引颈俯瞰,二佛慈祥,瓮城安好,渠江还在,只是早湮没在狂风暴雨中了。

那一湾江水,正酣畅淋漓拥抱永恒的风雨雷电。

静侯一年的渠江,送走川江号子的余音,正气定神闲,等候漫天喜雨为她掀起一江澎湃。

作者简介:沈治鹏,供职于重庆市荣昌区政协,重庆市荣昌区政协提案委主任、区知联会副会长。重庆市杂文学会会员。码字逾30年,有散文、杂文数百篇散见《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政协》《南方周末》《南风窗》《新民晚报》等报刊,获得《第四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散文一等奖》及其它各级奖项70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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