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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苗康---酴醾为何物?(2017“绿水青山杯”全国随笔、杂文大赛,征稿选登)

发布来源:盛世传媒客服   时间:2017年09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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酴醾为何物?现代人面对这类古文字,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弄本权威的大词典来查考一下。

辞书上,对此经常会有二种解释。一说,它是一种落叶小灌木,攀缘茎,茎上带钩状尖刺,羽状复叶,小叶呈椭圆形,花白色,有香气,属于观赏类植物。二说,它是一种古书上记载的,用酒来酿制的美酒。以酒来酿酒,岂非我越地绍兴的加饭老酒乎?难怪呢,它需要带上一个“酉”字的偏旁。哪一种古书却是没有说明白,估计很有可能不止一种古籍上,曾经有过关于酴醾酒的记载。酴醾又有被写成“荼蘼”的时候,这就印证了第一种说法,草字头,属于一种植物。

二种可谓风牛马不相及的说法,到底孰先孰后?窃以为,当以表示植物者为先。因为,大自然造化的一切往往会优先于人类后天里所刻意创造的那一些。想必荼蘼花繁茂密集,而且浓郁的花香随着五月的金风靡散于天地之间,这就很容易让人拿它来与一种新酿制的好酒产生了联系——荼蘼花既有此美好的色泽与清香,不妨便以其为名,且书作“酴醾”了。这一来,倒是使得原先的植物名染上了一层借用的色彩。不过,此类由美酒而联想到某一种应时的花卉,并且给酒冠以花名的做法却是古已有之。譬如,唐朝时候的美酒梨花酿,也即梨花春便属一例。白居易的那首《杭州春望》中,有“青旗沽酒趁梨花”之句,自注云:“其俗,酿酒趁梨花时熟,号为梨花春。”

古代的一种美酒,届时都难免会在时流中失传绝迹。譬如成语“醍醐灌顶”里的醍醐,当属古时候的一种美酒无疑了,且名气也属足够地响亮与宏大。可是当下的国人中,还会有谁知道它的色泽、口感,以及相关的酿造工艺呢?没有了,失传绝迹了。否则,别说会争着去申报专利,也不乏多事者会兴师动众地去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了。但是作为一种自然界里生命力超强的野生植物,一种灌木类攀缘性藤蔓,一不能用其当食料、二不能用其当药材,仅仅在春归落箨之时,百花凋零之前,看到它依然还傻乎乎地在那块坡上盛开着一蓬白色小花的酴醾,倒是会有可能这么轻易地被人列入濒临灭绝物种的名单 ?“酴醾”所示的美酒应该说是已经差不多不复存在于世的了,但所示的植物却必然在哪块山林里继续繁衍着,而且一定在距离人类出没之所并非太过遥远的地方。

于是,笔者遂想到了要在这春归落箨的夏至时节去寻找它,去进一步弄个清楚,这古老的酴醾究竟为何物?

一个一辈子从事实用工程技术的人,寻觅酴醾的第一步总是先去图书馆里翻阅资料。而偏偏那部《中国植物志》的第36卷蔷薇科里却又通篇见不着有“酴醾”一词的影子。这便也足以让人产生猜疑的了,——酴醾并非一个正规的学术名称,而是一种更多地与中国古代的文人墨客相关联的词汇。

接下来,是否应该到古典诗词版本中去寻找“酴醾”的蛛丝马迹?因为,甭管它属于一束香花也好还是一杯美酒也罢,必然统统都会与古代时候的诗人吟客相关联,也即与这些人所创作的并且流传于世的诗词作品相关联。打开厚厚实实的那本《唐诗一万首》,由头至尾,按章翻页,发现里面仅只一首内含“酴醾”二字。那便是贾至的《春思二首》了——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若恨长。红粉当垆弱柳垂,金花腊酒解酴醾。笙歌日暮能留客,醉杀长安轻薄儿。

浩浩茫茫的万首唐诗之中,居然只能找到一首带有酴醾的作品。这说明什么?说明“酴醾”二字,无论代表的是一种美酒还是一种花草,至少在我国的唐代时候还没有在许多文人墨客的嘴边上常挂。

紧接着,应该再去宋词里寻找留痕。

同样地,想要在那本厚实如砖的《宋词一万首》里去寻找“酴醾”一词,不亦犹如往大海里捞针的事情?最后结果,发现与“酴醾”相关之词倒是有33首,零点三三的百分比当然算不上有多高,但毕竟比唐诗的万中之一要好多了。这也说明,至少宋代的文人对于酴醾的认知要比唐代时候强一些,更加别去说,这内中还包含着李清照和辛弃疾这二位宋词领域的顶级人物呢。尤为后者,曾一口气写过5首歌咏荼蘼的《临江仙》,足见其人对于此物的情有独钟了。不过,这33首宋词所涉的“荼蘼”却都是指的荼蘼花,而非酴醾酒。从中也可隐约看出来,宋代文人对于酴醾之酒的渐趋淡漠了。另外还发现,凡涉“荼蘼”之词,多在南宋时期。那么除了荼蘼这种植物的地域分布,这内中是否还隐含着一种当时的那些南迁文人对于国家偏安,北归犹迟的焦急心情?

之后,不妨再去查看一下元曲。

偏生这元曲遗剩于世的,别说一万,怕是一股脑儿也没有多少首。那么就只能去考究一些零星的选本了。譬如翻阅一本手头刚巧持有的由傅璇琮先生主编的《中国古典诗词基础文库•元明清散曲卷》,内中的三百四十余首散曲里也仅只见明朝下邳人陈铎的那首《[南仙吕入双调]风入松•怨别》里有一句提到了“荼蘼”一词,其云:秋千院落荼蘼架,到处里随风落下。另外又在蒋星煜先生编注的那本薄薄的《元曲一百首》内,发现有一篇题云《黄桂娘秋夜竹窗雨》的剧曲,其第一折即为:人能得几日好?花能得几日新?却又见海棠过了荼蘼尽,憔悴煞惜花人。

显然,曲中所提及的荼蘼也都属于观赏植物。

翻阅了这么多的书,有关的文字记载虽说不是太多,却也由此而足可以让人相信的了,“酴醾”在古代时候果然存在的事实,而且,它既可以是一种美酒,也可以是一种花木。倘若一种美酒,想必是早就已经失传的了。而倘若是一种古老的观赏植物呢,它的模样究竟如何?

既然查考了书本,接下来便应该走进大自然里去寻找留存的实物。

其实,根据有关的文字介绍,江南地面的晚春初夏,盛开白色小花又枝叶上带钩刺的攀缘类灌木丛并非很多。尤其是像笔者这种从小就生长在越地山区农村,而且平素对于植物分类学又颇有些兴趣喜好之人,这酴醾应该是早就已经碰到过的了,所以也一定不会太过于难找。

最简单的,可以采取排除法,排算一下,哪里的山野里,现存还有哪一些符合于上述特征的植物呢?奔之于野外,入人目者,无非也就蘽、营实,以及猜想之中的酴醾,如此寥寥的数种而已。而蘽属莓类,其实为浆果,不相符合。蔷薇科的营实,既然历来便有一个固定的称谓,照例也不太可能去替代大名鼎鼎的酴醾。那么,剩下来的暂不知其名者,岂非便即需要寻找的酴醾无疑?其实在笔者的内心深处,早就已经锁定了,它就是古人所云的酴醾。——黄鹤山的南麓小坡上,那一株与营实颇为相似仿佛的攀缘类灌木丛。开的白色小花自然是相符,包括浓郁芬芳的花香,以及繁茂枝条的性状,结的长梗小果也属同类,连蔓茎上的锋利钩刺也颇为类似相同。仅仅唯余羽状复叶稍微存在着一些点儿的差异——颜色比营实更加木绿而深沉,小叶狭长,倘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称不上是一种规则的卵状。当然,另外更加重要的特征,还在于它的花色纯白以及花期的滞后了。实际上,山林中通常需要等到白中带着点儿浅淡粉色的营实花开始零乱散落之际,酴醾花才开始正式粉墨登场。江南地面的暮春初夏,实在是少有比酴醾开得更加繁茂、更加欣欣向荣,也就更加充满着活力的山野之花了。

而现代园林花木的名册里,偏偏就没见着有关酴醾的文字记载。

当然,那些严肃的历史事件尚且常有值得人们去怀疑的地方,何况这古典诗词里引用的一处“酴醾”乎?酴醾,鬼知道它是啥样的呢?而多情恰如吾人者,倒是心里确信,春末时候依然在那块盎然芬芳的,那株坡上野生的藤蔓即为古之荼蘼无疑也。

作者简介:詹苗康(蒲田广隶,守宫),浙江省耀江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国家首批注册电气工程师,全国杂文学会联谊会组委会委员,浙江省杂文学会副会长,浙江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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