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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飞--富春江三日(2017“绿水青山杯”全国随笔、杂文大赛,征稿选登)

发布来源:盛世传媒客服   时间:2017年09月01日

浙江原本是一条大江。自专司省名后,它的作为江名或地域旅游载体,便由上游新安江、中游富春江、下游钱塘江所代替了。我们这次由文化馆组织的采风活动就在它的中游富春江。

富春江110公里流经建德、桐庐、富阳三县市,而在这三县市境内的江流又分别称建德江、桐庐江、富阳江。我们的采风活动就在这三条江流经的地方而展开的。

三月春深,莺飞草长,百花正闹。惠风和醉。江水若蓝,山色碧黛。正如宋朝词人王观卜算子所唱:“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我们这三日正好赶上了富春江的春天。在眉眼盈盈的富春江,沐浴她的山水,悦读她的人文,体验她的风情,的确春风骀荡。

我们和春住富春江三日。这当然不是当年刘白羽先生的“长江三日”。他高秋中所呈现的是“朝辞白帝,千里江陵,轻舟过万重山”,激流澎湃,一泻千里,飞越惊涛骇浪的长江三峡的气势。而是我们则于江南,车舟并用,水陆兼行,水上皮筏、画舫从容;陆上大巴豪车,轻快悠游,一派悠哉游哉。江水微澜,盘缠廻环,流光波影,领略的是富春江的和春图。

富春江是一段最富美的浙江。有“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之誉。“一折青山一扇屏,一湾碧水一条琴”。富春江自春秋以来,就有许多文人雅士来此依山面江,吟诗赋文,临书摹画。使富春江承载着一江的诗文,一江的书画,一江的名流故事,令人美不胜收。

因此仅凭短暂的三日,远远量不着这永远的富春江。青春旅行社安排的这条路线,让我们走读速览了桐庐的“印象富春江”与“乡村外婆家”,建德的“七里扬帆”与富阳的“深奥古村落”及龙门古镇。尽管这是一种定额观光,不能饱尝。但还能读到了“江边三月草萋萋,绿树苍烟望欲迷。细雨孤帆春睡起,青山两岸画眉啼”的富春图景。

三月十二日

这天,是一夜春雨刚歇。地上印着水斑,山顶撸着云丝,与扣着雾帽。我们坐春秋旅行社大巴,从瓯江口北陲出发,沿诸永高速直驱富春江的桐庐。中途在松阳服务区进午餐。这时天上的云早揭收而去。阳光朗朗,放下些许辣味来,心情也豁然朗达。大巴也欢奔起来。转入兰溪,沿富春江南岸一条支流--兰江快速行驶。车窗外的山越来越小巧玲珑,越来越文善温慈,越来越平展而错落。一丘丘点播江的两岸。妥妥贴贴的山丘,有的像“饺子”,有的像月牙,有的 像簸箕,有的像豆荚,有的像红菱,有的像高髻青螺。一个个,一串串地排列着,穿插着,没有多一个,也没有少一垛,恰如其分,灿若繁星。而山丘上茂林修竹,绿荫纷披,江风吹去,逍遥翻翻,尽是惬意。

小青螺的丘山,好像为富春江人而大化设立的。各色各态的小丘山,都有一个小坳小岙,正好育养一座村庄。农家的房舍,琉璃碧瓦红砖,或黛瓦红砖青砖,阁楼别墅怀抱其中。远胜摩诘居士终南山别业。沿公路两边长着长坝式的“云南黄馨藤墙”,延伸得望不到边界。那小黄花盏盏盛开得金灿灿,点金一般,扎入车窗,特别耀眼,似乎还跟进一股郁郁香味。

江水也越来越丰,越来越宽,越来越明亮了。在午后阳光温热蒸蔚下,在丘山和村村层楼别墅的簇拥中,越发清碧秀逸,越发悠悠长长,而情思蕴藉。

下午一时许,我们就在这一路兰江伴行下,抵达桐庐江。

大巴在一个码头歇下。我们下来一看,“印象富春江”五个大字扑面而来。又说这是“富春江第一漂”。我怀疑这么一个点能“印象”整条富春江?又望去江面,纸平纸平的,还有漂流?我们过一个栏栅检票处,当地导游带我们到一处皮筏艇泊埠点。那里有10多艘皮艇。缓缓地驳坎上堆着许多救生衣,黄橙橙的一大堆。掌舵艄公要求我们穿好救生衣,方能上筏。我们很快穿好,分乘三艘皮筏。我与老赵顺龙先生缓慢一些就与六位乐清美才女坐“富春江十六号”。其他两艘已在江中央了。他们看到我们“十六号”,就对着老赵呐喊:“老来青”。老赵回应:“不必眼红,就这么一会儿。”大家哈哈大笑,并急急手拍起来,电子光在水花中乱闯。“呼--。”我们“十六号”一个飞箭跃上前去。冲到他们皮艇前面去了。几束调皮浪花跳上筏沿,拍拍我们的脸额和腰肢。我和老赵坐在前头。“嗬嗬。”“大家要抓牢锁舷绳啊!”“抓牢。”只听见才女们惊呼里阵阵笑声。他们两艘又追上来了,直冲到我们“十六号”前面去了。但“十六号”也不示弱,舵工脚一踩,又追上他们,同时还“故意”把舵左右转动,皮筏就左转右旋,而他们两艇同样与我们兜圈圈。江水荡荡,浪脊举举,江风也开始猎猎。浪随之跳跳,皮筏簸簸。这时又出现另一艘舵工独人的皮艇。他开足马力在我们前边,左右耕犁,击起一阵阵浪花,夹起一道道排浪。这是为我们鼓动么?或应是“印象”中的一个节目?单人艇劈波斩浪,虽没有“玉城雪岭际天而来”,也没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的场面,但他独驾所翻出的排浪,还是能给我们的皮筏“抢浪”造出一些效果来。把富春江的春水春波春浪,点点滴滴洒在我们的发上、贴在我们额上、亲在我们脸上、泊在我们腰上。“嗬嗬……凉爽凉爽嗬--。”三艇靠近齐齐斗起浪来。不断互相手拍。穿着金红黄橙橙救生衣的我们坐在皮筏上,在浪里上下浮动,就像富春江上盛开的三朵金红金红的子球花。

不一会儿,皮筏到达一个船坞浮动码头,下了皮艇脱下救生衣,又上“富春江十二号”画舫。这只船载体较高大。船顶篷是歇山顶明清式的亭榭造型。有二层楼房式的,可容二百多人。很平稳。船早早在航行了,却没有什么感觉。舷边窗几净明,透过窗户,两岸青山绿树溪流涧水,缓缓拉过。但我有点不满足,跑到二楼观景台上去,用手拍对着两岸碧绿丘山猛拍,不顾手机辛苦不辛苦,就任性手拍。这时,有一位搭船的女生在轻轻哼着:“轻轻杨柳风,悠悠桃花水,小船儿飘来了俊俏的阿妹。……”是杨钰莹的《山含情水含笑》,好像这女生真能触景生歌。导游说,“大家快点上岸,桐君山到了,我们的大巴已在那边等了。”这时我才看到画舫已靠岸了。赶紧跟着大家上岸。

踏上台阶缓步上登。桐君山不高,约50-60米。她是连体着后边的群山。从船上看,她就像圆桶形粮屯栽插在江水里。“桐”应了“桶”。据导游说,桐君山,古时候有两棵桐树,远望如庐舍。《严州府志》载:“上古桐君,不知何许人。采药求道止于桐庐县东隈桐树下。其桐枝柯偃盖荫蔽数亩,远望如庐舍。或问其姓。则指桐以示之。因名其人为桐君。”桐君山也因之。而桐庐县名亦也应之。桐君还是上古时药学家,黄帝的臣子,擅长本草。陶弘景《本草经集注》序:……至于桐雷,乃著在于编简。此书应与《素问》同类。因此,这位桐君老人被称为中国的中药鼻祖。山湾处有两棵桐树。山顶桐君祠建于北宋元丰年间。有许多名人的对联。我正在默读:“山中百药当年录,砌下双桐旧日荪。”可是导游在催促上车去“外婆家”。我只好匆匆浏览了一下。就上大巴车了。

下午4时许,我们到了“外婆家”。这是一个富春江支流天目溪中的一个小山弯弯坳。一条小溪不流不干,两边盖了50多座仿古建筑。这是桐庐人的聪明,把富春江江水用得溜溜地转。让我们还醉着富春江的魅力之际,迷入这个“外婆家”。我们走过一座小拱桥,一位“外婆抱着一个孩子”的塑像就坐在旁边,其脸上尚展现外婆特有的那种慈祥。显然这山弯没有原住的民房,因为没有梯田和山地。就是这些仿古小屋。我们在这些小屋里转悠。老赵是对联专家,他说这些小屋楹联的确不能恭维。我也读了几副,觉得平仄押韵不合律。即使是隐对,一句对,或流水对,也不像啊。或是什么现代式的吧,仍不合规。或怪自己落伍背时吧,不会对联吧。原路回转“外婆抱孙”处,看到其背景一个大南瓜,黄黄澄澄的,似乎吊起我们小时的农家田园味道。我与老赵在此合影。我们递出手机,请照相室的一位中年妇女帮忙一下。而她说,“用我的相机拍吧,免费的,只需10分钟就洗出来的。”免费?我们迟疑。她说,“拍照费已在门票里面了。”呵。我们拍了照。站在店前等。一会儿,店家说,“人客,照片有了,效果很好的。但要20元。”啊,不是免费的么?刚才指的是一个人拍的,现在你们合影的啊。”老赵说:“算了吧,给她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真是的。我们好像贪小便宜而上了当。”但想想也是,她们开个店不赚点,她们癫了么。正在想着。她们又要老赵一人拍的照片付费。老赵正想说什么。她们对着老赵就说,“我们今天没有什么生意,就赠我们20块吧。”顿时,我心里好像掠过一丝酸楚。而老赵慌忙说:“好哪好哪,我也给你们20块。”我们取了照片,只说照片背景这个大南瓜有意思。

天色开始暗淡下来。我们沿原溪上公路步行,去看“红灯笼度假村”。导游说去体验跳竹竿舞,看歌舞表演。傍晚的溪山早早夜色浓浓了,但度假村灯光灿烂,光柱缭乱。我们踏着灯光朦朦憧憧走了一会儿,没等到篝火晚会,竹竿跳舞,路过一片广场,远远望了望,那座舞台上,一片音乐声中,歌舞演员正在演出,感观上自然不会比拟央视春晚。“不早了,不早了。”该进晚餐了。我们上车向桐庐市郊一家农家乐赶去。

其实“外婆家”是在桐庐江北岸。新桐庐市区在江的南岸。大巴过桐庐大桥时,那夜景堪比上海外滩。满江满岸灯光闪烁。江面上几多画舫和市区的灯光辉相照映,桐庐江流光溢彩。前面的桐庐市高大建筑群,几乎是另一个上海浦东的陆家嘴。我们想多望一眼,但大巴师傅是按他职能行事的。很快进入市区,店铺超市、金融电信大厦摩空摘星,街灯齐放,一片火树银花。街道宽阔,秩序井然,大巴很快到达一家农家乐。我们草就了这顿晚餐,就转到市中心的东方茂开元名都大酒店住下。我和老赵不约而同点赞这宾馆在我们经历中是最豪华了。大厅堂高大气派,多座电梯宽敞而且很智能。房间设施设备齐全,设计新颖别致,十分舒适。

放好了行李。我对老赵说要买一件衬衣换换。他也说要买。我们从酒店转右边大街走去。华灯五彩缤纷不在话下。走了很长一段路,就是看不到一家服装店。大街两边多是金融保险航空行业店家,更多的却是,足浴推拿健身会所俱乐部。灯光五彩斑斓,光怪陆离。一片浪漫灯光海洋。殷殷放射出一缕缕诱人的“春水眼波”。一天行程千多里,车船兼程,对我们不无吃力了。找不到服装,就作罢。

我们毕竟上年岁了,一时还没入睡。老赵在念叨明天能不能去严子陵钓台,这是桐庐招牌景点。他说几年前在全国征联中获奖的对联就在钓台那边,看看刻上去是什么样子。他这一说便触动我有两点:钓台与对联。

对严子陵垂钓事迹,我最早是从当年毛泽东主席回赠柳亚子先生的诗里得到的。这是柳亚子先生有曾呈感事毛主席一首诗有:“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怨言毛主席像汉刘秀忘记严子陵那样,把他给忘了而没重用他,他恼着要回邻近富春江的吴江黎里去学严子陵隐居去。毛主席当即劝说:“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使这位元老留下来。

2012年1月份,文友董联军来我处说“桐庐万强生态农庄要向全国征联12副。”他叫我参加,我说全国高手如林,我辈不敢冒然。联军老弟一再怂恿说没关系,试试看,永不试也白白浪费过去了。那我们一起来吧。这样我与联军合作了一副:“一图千胜富春山居闻花香鸟语,百世万强生态农庄赏柳绿桃红。”结果还算凑巧,被评在第11副。寄来证书和免费富春江游的门票。老赵说,我们明天对领导和导游说说吧。

老赵已睡了。我借着案头阅读灯光,偷偷翻阅桐庐的一些史料。历史上李白、白居易、杜牧、苏轼、李清照都对富春江严子陵钓台留下华章。北宋范仲淹主知严州时,在《严先生祠堂记》中,在《蛊》之“上九”,众方有为,而独“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阳德方亨,而能“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光武以之。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器,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哉?歌叹:“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同时,他还写下脍炙人口的《潇洒桐庐郡十咏》。范仲淹这十首潇洒咏诗,说是潇洒,其实是他在主事桐庐时,好像埋怨朝廷把他放逐在这样一个山溪阻塞远离京城的地方,颇感失意。日日面青山,“使君无一事,心共白云空,公余午睡浓,人生安乐处。全家长道情,不闻歌舞事,绕舍石泉声。”范公潇洒是潇洒的洒脱了。醉翁之意不在诗,在于富春江山水之间矣。眼前桐庐人把范公这潇洒十咏取其每咏首句“潇洒桐庐”作为宣扬桐庐历史演变和新时代的潇洒。大名鼎鼎国画画家叶浅予先生是桐庐的一个骄傲。他有“潇洒”四段婚姻。可以说是桐庐潇洒么。看起来有点浪漫,但仔细瞧瞧,却是叶先生生活中的无奈。都是清婉凄美。若潇洒桐庐有一定,那是不是那条KTV会所俱乐部大街么?桐庐人智慧建设这么一条大街,让四面八方旅人在此“潇洒走一回”。

夜深了。我朦朦而睡。

三月十三日

8时,我们准时上大巴。要赶上建德那边的游轮,游读今天的课目。昨夜又下过一场雨。地面有些积水。天空还不时飘下雨星,其间贯着凉风。人全部到齐了。大巴就向上游建德方向轻骑奔跑。道路两旁青绿碧黛,桃梅竹柳揭幕而过。只有山顶上的云雾亦步亦趋,形影相随。过了近两个小时,大巴在一个码头停下。一看是“七里扬帆”。雨脚小下去了,风却有点加上来。点点冷嗖嗖的,空气像被过滤了似的。那种清洁透明的劲儿,就想一口把它一饮而尽。“建德江十二号”画舫早早在等了。我们鱼贯上船。这画舫好像比昨天在桐庐江的要大一些。也是二层楼的。今天的水路比昨天的长。今天江水比昨天的还要碧蓝。可能是上游吧,更可能是被夜里雨水洗过的吧。江风猎猎,波浪上轻卷上花儿。但船没有一点颠簸,如履平地。

江的右岸是群山。沿岸次第,罗汉而坐,山林茂密。山垅山岗之间的涧水扬扬洒洒,时不时抛出几縧洁白瀑布,把青山镶嵌得多姿多彩。江的左岸是建德古梅城。其置县于三国吴黄武四年(公元205年)。远远望去,一条沿江大坝,这便是梅城大坝,也是古城墙。它沿江临水而筑,就像从水中沐浴而出一样。“梁山水寨”在宋景佑二年(公元1035年)之前,该大坝城墙均为竹篱笆墙。此年大诗人梅尧臣任县令,开始改为土城墙,他任职五年重修成功,还以“兴墙歌”记之。明嘉靖年间才用砖石重修,开挖护城河。工程达近二十年。呈现在眼前这条建德临水古城墙是明代修建的,而在改革时期再重修。它青砖灰墙壁立在江水北岸,远望过去,还可以看到炮楼、箭眼、碉台。这梅城大坝给建德青山碧水的建德江种植了一道厚重的历史文化风景线。

船顺流东行,古城墙渐渐隐没而去,江面也不断宽出去,而两岸的山却高起来。雨很疏很疏,也很细很细,可以忽略不计。云苏在梳耙着山顶,缕缕丝绦缭来绕去的。很是依恋的样子。这时,我莫明地想起:1280多年前唐代大诗人孟浩然来我们乐清,看望他同乡好友时任县尉的张子容。他中途路过建德江,写有《宿建德江》,“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虽然我找不到这种感受,但孟夫子走的这段建德江水路,应该是我们重蹈的。但沧桑千年,意境全然不同了。

船向左岸拐进一个山坳。这是江汊水道。这山坳口其实是胥溪与建德江交叉连接处。船靠上下方口岸一个很古旧的埠头,下来一看,才知是“子胥野渡”。有一座旧亭子,叫“子胥亭”。亭前水滩头还塑着子胥坐像。这里怎的与伍子胥扯上关系呢?对于伍子胥,一般人不会陌生这位历史人物。春秋时期,他家遭满门抄斩。他单独从楚国逃来吴国,几次为吴国立大功,成了大夫、军事家,使吴两破强楚。又率众开挖邗沟开启京杭大运河序幕,而北败鲁齐,成就吴王为诸侯一霸。同时他领衔营造姑苏城。可谓功高盖世。然而政治风云莫测。他后来竟被害而遭残杀。五月初五,吴王夫差把他的尸首用鸱夷草裹着抛弃于钱塘江中。吴人哀怜他,为他在此江边山上立祠,命为“胥山”。王充《论衡》中说:“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今时会稽丹徒大江钱塘浙江,皆子胥之庙,盖欲慰其恨心,止其猛涛也。”王公说得似乎过分了一些。但江浙人民怀念这位名将的感情是永远的。这方野渡,这座旧亭,就这样在富春江边与这位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伍大将军搭上了干系。

在子胥野渡只停留十来分钟,画舫又起缆了。我们上船,不是向主江建德江的下游而行,而是向江的左岸的胥溪而行。这时江面虽狭窄了许多。有人说,这是“小三峡”。我曾去过长江“小三峡”,印象中有点像,但水之清,之纯,之蓝,是小三峡不可比拟的。老赵和老梁说真是“春来江水绿如蓝”。我觉得胥溪水的确翡翠宝石。大家正在赞叹这富春江之水色精华之际,船又靠上一个埠头了。抬头一看,眼前牌子写着“葫芦瀑布”。这时江面完全窄成溪口了。三方山势高立,树木葱茏。雨滴多数是从树叶上滑落的,却不完全是雨,而湿漉漉的树枝树叶上的水滴牵着雾滴,陪伴雨滴一起洒落,在逗逗我们。你打伞也可,不打伞也可,就随你的意好了。跟在导游后边顺着这条溪边右侧山路,缓步上岭。因为昨夜下了大雨,这时溪水隆隆,回响山谷,扎入碧潭,飞珠溅玉。说不震撼是很屈意的。山岭不陡。却是对我恐高的人的照顾。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前面要过涧,没有溪桥,也没有矴步,竟是在一节蓝色的大水管背上拉一挂吊桥,两侧设护栏绳,最多只能两人并行。这许是建德人给我们“游兴”添的一点调味么。过了水管缆索桥,我们继续向上缓行。山道开始有点陵峭了,而且石阶也窄了,几乎只能容一人行进。石阶湿乎乎的,有点滑,幸好两旁多有树木枝杈,可以做抓手。年轻作曲家刘剑土在我的后边,不时地帮衬着。又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头前上方突然响起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声。一会儿,声音如奔雷轰隆。再转一道弯,一匹巨大的瀑布飞射而下。响声十万列缺霹雳。人的说话声被彻底淹没。水花四向乱芒飞溅,直射横掠斜劈。我们急忙打伞,却无济于事。因为这时的潭上谷风也借着飞瀑的威风,迭迭撞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满地打滚。女生们则尖叫着,又喜喜地欢笑着,又伸手撩撩飞舞的水珠,又去踩踩潭浪拍岸咬痕,不顾被侵湿,只想逗着水珠们好玩。她们索性把花伞放在一旁,呼朋唤友,抓紧手拍。电子光不时跟着水珠飞舞。我环顾这番情景,应该是一出卓别林“雨中情”所不能比拟的天然的“瀑布情”。导游尝试着想对这个瀑布介绍,都因瀑布声太烈,瀑布情太激,瀑布舞太飘,瀑布风太大,而作罢。要想通过瀑布潭石坝,继续前进必须要快速冲过一束“水龙”。有几位同伴被浇得淋淋落落的。我打的伞大一些,就与刘作曲家并肩,冲过去。但也被瀑水拍湿几块。不过心里却美滋滋。过了潭坝,我加快了步伐,问导游这是葫芦瀑吧。她说正是。我与作曲家议论这瀑布比我们雁荡山大龙湫,个头上矮了许多,大约占五分之二吧,它的背后进不去,水柱不能整体旋转。不过它水势也不逊色。更可贵的是它没有一点摩崖刻石题词,是一种太古原生态。也没有带什么社会附加值。这给了我们纯粹的山水洗礼,心灵受到一次净化。

下岭过溪的下游一条索板桥后,回到埠头已近正午。在一家“葫芦酒店”用餐后,我们又马上上船,按原路到建德江,再向下游桐庐江而去。快至桐庐市区时,船向右岸(即南岸)一个简易码头靠上去。我们的大巴早等在那里了。

这已是下午三时了。导游说这次我们水路行程已结束了。在这里上车后很快就是富阳境内了,前面去的地方是富阳新发现的一个“深奥古村落”。

大巴大约跑了四十分钟,到了“深奥古村落”。过两个大牌坊,就是申屠氏大宗祠堂。建筑气势恢宏,祠堂前是一方大水池,若有了三十亩光景。我们进去仰止了他们家训家风语录,也瞻仰了他们的始祖画像。在祠堂大门右侧,几位女生围着看一位老先生写毛笔字。看他至少有耄耋以上了,一副清朝人装束,头戴简便红缨帽,身着缀花的皂色长袍,前摆还有绣凤的方形图纹。白胡须飘在胸前。个头约1.73米左右。身板还非常硬朗。写起字来一板一眼,重复写着“家和万事兴”。虽算不上书法体例,但线条还很粗实。反映着这位长者的心身很健硕。我只盼顾了一下,便去追赶队伍,但村巷小而错综复杂,在几条巷弄里转了一会,只在几处当年国民党一些要人的公馆,与共产党的一些名人的别业,匆匆看了一下,又匆匆去追赶队伍。生怕自己在这个“深奥”中迷路。再转了两圈,又回到申屠氏的大池塘边。我沿着它西南岸的长廊,向大祠堂门口而来。正巧,我们同团的女生小徐小余正在拍照。她们站在一方大石碑前,以池水和对面徽派民房为背景,手拍得满意而准备离开时。那位老者匆匆而来,对着小徐:“侬,侬来我们合影一张。”小徐好像有点茫然。小余没吭声。我远远地呆看着。小徐稍迟疑一下,便站在石碑一角,老者站在另一角,一只手搭放碑的上沿。他似乎很高兴对着小余说,“侬来拍侬来拍。”小余举起手拍拍了两下。他又过来看看是否拍下来。他看到拍下来了,很是高兴。又马上对小余打手势,“侬也来合影。”小余也只得站原来小徐位置上,让小徐拍了一下。老者更是兴高采烈。连连说谢谢。他掸掸长袍,站了一会,好像在想什么。而我本来可以早早离开,但我想等他叫我也合拍一下。我用乐清话对小徐小余说,我等他叫不叫我也与他合拍。估计不会叫我合影。等了好一会,他只是挥挥手:“我们一起吃馄饨去。我请客。”“不不”小徐小余连忙婉辞。老者的吴地白话很难听懂。我凑近他才听懂一些。我说:“老先生不用客气了。她们年轻人怎好意思吃您的。”“不不,我今天高兴啰。”“我们队伍出门有纪律的。谢谢老先生好意。老先生今年高寿?”“哦,阿拉九十五了,阿拉叫申屠志良。”他的胡须一晃一晃的。“谢谢老先生。”我们回到大巴上。

来深奥古村落,这一遇着实有意味。看起来深奥村就深奥在这里。鲐背之年寿者还这么富有活力的情愫。他这样不着边际地合拍,在我们看来没有一点什么。手机又不在他那里。他图个啥。就只站了一会,还隔着不少距离。我觉得这位老者有点好笑。然而,在他看来可能不这样想。他可能只想有某个获得感,只是片刻也行。他可能每天在他的宗祠前都这样“君子好逑”,邀招路过的女生与他合拍一下,这可能是他生命力的一种梦想青春的放飞吧,或是富春江永不老的江水点播富阳人的一个太极表征态。

时间不早了,天色渐暗了。大巴直奔富阳南郊毛竹山庄进晚餐。到了山庄,天大暗了。夜色里觉得这山庄很大,假山、草坪、土丘、曲径、竹林、花圃,许多鸟儿在竹林间鸣叫,这使我勾起著名二胡演奏家宋飞演奏的《空山鸟语》来。情不自禁地哼起它的“引子”和第一段来。还掏手机对着林子录音。

去登旅馆。大巴经过富阳大桥和市区时,我们所看到的,与桐庐的是一样繁华美景。我和老赵都说富阳桐庐的城市规划建设做得比我们的好。晚8时许,我们入住市区中心东方茂开元名都大酒店。这酒店与桐庐的是连锁店吧,一样的豪华气派,也令我们相赞有加。

与昨晚住桐庐酒店一样,我如法炮制地翻阅富阳的一些史料。

富阳的富春江又名富阳江,与钱塘江相连接,区域与西湖和萧山相毗连。现在与西湖区并列是杭州市属的一个区了。它一直受杭州影响很深。文化积淀丰厚。富阳公元225年而置县,原名富春,至公元394年,为避简文帝生母宣太后郑阿春之讳,而改为富阳了。富阳历史文化名人灿若繁星。只能数其最亮者。三国时的东吴大帝孙权在江南故里就在它的龙门镇。中国最有名的草书并书法理论家唐代的孙过庭就出生在富阳。

我国现代著名作家郁达夫先生,1896年就出生在富阳市满州弄,是一位为抗日而殉难的烈士。他与周恩来、郭沫若交往较深,是新文学团体“创造社”的发起人之一。他与我们乐清有一份厚厚缘份。1934年9月他和友人来游雁荡山,夜宿灵岩寺客房,写了散文名篇《雁荡山的秋月》,已影响几代人。在文章中详细写下了大荆水涨,写下了乐清湾北端岛屿,记下了展旗峰、天柱峰……大龙湫。更妙的是记录他遇到灵岩的秋月夜景的奇异,与之心神活动。说“岩壁来得太高太陡,天只剩下了狭狭的一条缝……山谷奇突……。”说自己“不得不想但丁《神曲》,疑心已经跟了这位罗马诗人入了别一个境界。”他在观大龙湫瀑布时,说“这瀑布在江南当中真可以称霸。”他更深刻地说,大龙湫瀑布旁许多题壁诗文以及《广雁荡山志》上记载的不少歌赋咏叹此景,都“无一语能写得这大龙湫的真景。但是身到此间,那里还看得起这些秀才的文章呢?至于画画,我想也不定不能把它全神传写出来,因为画纸决没有这么长,而溅珠也没有这样匀细。”这不是郁先生的“狂”,而是他对秋月梦境太一往情深,紧张跟着对大龙湫也一往情深。

来富阳,不读《富春山居图》,等于没来富春江。读着这副名作,就想起大约六年前央视播报省博物馆收藏的《剩山图》运往台湾,与台北故宫博物馆收藏的《无用师卷》合璧《富春山居图》,在台北展出,象征遂梦两岸团圆。

对于古代名画,在我个人记忆中最深的,是三大山水名画。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其伟大的就是他以曹植《洛神赋》中主题情绪为元素蓝本,描绘出一节节生动人物故事画面,把人、神、洛河山水融合在一起,完成一个完美的传奇神人爱情故事。《清明上河图》是张择端的伟大。他以他的神笔绘制了北宋当年京城汴梁及汴河两岸集市繁荣和优美自然风光。把社会整体与以汴河为代表的中原区域自然环境结合在一起,把当年社会经济人际与物华天宝状貌完整地呈现在人们面前。

而《富春山居图》的伟大,不仅是逼真了富春江山水,更是黄公望公在颠沛流离后的一种生活追求。他以为富春江山水就是他的衣食父母。他深知没有富春江就没有他,就没《富春山居图》。所以,他晚年就定居在富阳东郊白鹤乡庙山坞底筲箕峰下,筲箕泉边。他83岁高龄,画具皮囊,绘山描水,历数年终成就这副旷世名画。他心底桃源富春山,追求富春江,没有半点社会人文的世俗气味。纯富春江自然。这是拒绝了一切无明没有指向的伟大。

令黄公万万没有想到吧。在他身后660多年来,他的这副名作竟然与他的命运一样多舛。被占被抢,绿林人等、高官达贵,甚至朝廷天子等都觊觎它。差点儿毁于火焚。至今仍两半隔海相望。留给人几多“一江春水东流去”的无可奈何。

我们很想去富阳市区东郊黄公的隐居地敬仰这位为我们留下瑰宝的大师形象。然而,事前没有安排路线,我们无不有些失望。

三月十四

与昨天一样。今天8时许我们就上大巴。天空还在飘着细雨。偶尔疏疏朗朗滴嗒二三大点。这在轻轻告诉着江南梅讯。就在靠近江岸时,江风斜来,微雨飘忽,蓦然让我勾起“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张志和面对西塞山前,鳜鱼畅游桃花水的一派风光来。

采风近尾声了。今日上午只有龙门古镇一站了。下午就回程了。

大巴出了富阳市区,向西南直奔龙门古镇。这镇子之名,说是取自当年严子陵畅流龙门时留下名句:“此地山清水秀,胜似吕梁龙门”。更主要是,这镇子竟然是一代帝王孙权的江南故里。二平方公里上有上千处古迹,1800年前的三国文化积淀,有8000多孙权后裔。这么一组文字和数据,以一个古镇来说,实在使人震撼。在导航图上,这镇子西背靠龙门山,而发源于龙门山瀑布的龙门溪穿镇而过,与剡溪相交,绕龙门全镇汇入富春江。如此地形地貌堪为青龙大穴宝地。

车子跑了近1个小时,在一个广场上泊下。天空仍在吹着雨花朵,周边丘山的脸额都蒙着云丝雾绦。气息微凉。大家多打着伞。平坦上摊着薄薄的水皮。厚底鞋不须发愁,走起来反而清爽,因为薄水皮正好压了嚣尘。空气清甜着,有点儿薄荷味。爽着你。环视广场,这应该是孙氏大宗祠堂前的教场吧。门前矗着孙氏大旗。导游说这座古镇有数百幢明清古宅院落,巷道交错互通,宛若八卦迷宫。弄巷悠长,庭院幽静。要走遍古镇了解古镇,至少要几天时间。今天上午我们只有两个小时,所以只能择其要了。这样,我们只好由导游所择路线,从积善堂经义门、明哲堂、砚池。在砚池大家狠拍了不少照片。

砚池很大,有数十亩之广。其四周游廊和美人靠,又有轩榭。还间隔生长着几多海棠杏桃一类花卉嘉木。美若苏州拙政。池水静静明明,把周边的徽派建筑倒映得亮亮清清,煞而有些勾人。女生们直呼撞进了“荣国府花园”里了。“池上杨柳弄春柔,春深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手拍争先恐后。我和老梁也走上池中一条栈堤,拍了几拍。这时,看去周边房顶上,富春江岸山峦戴着云帽,云苏抹微,烟霭纷纷。山腰雾霭回风流雪。这一下子又勾起我对《洛神赋图》的想象。这雾霭中有妃子在步踟蹰吧。分明罗衣披璀,腰系约素,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载云车而绵绵。我又拉来老赵,叫小宋对着这焦点替我们拍了两张。

这砚池其实是孙氏大宗祠堂前的一方水塘。我们随导游到孙氏大宗和天子堂,拜谒了孙权塑像。瞻仰他当年割据东南一方,成就霸业的英雄事迹。导游说10点钟大戏台上有演出,大家务必去看看。大戏台就在砚池西侧。我们出了天子堂到了戏台前的大广场上等待。脚下的地面“块石”隔距铺辏的,间距里铺草皮。雨天,水草在广场上生动,让人有进入草牧场的感觉。扩音器唱着劲歌。戏仍未出演。我们在转悠。看见与戏台正对面远远矗立着一座牌坊,木构的,牌楼横额刻着“龙门”二字,很有书法味。我们的领队说,“我们在这牌坊前集体合影吧。”“好哇。”数码相机按完快门时,戏台上锣鼓急点兵了。一会儿有一男一女骑马上台。他们边唱边兜圈。兜了二三圈便进去了。我没在意他们演的是什么课目。只看台下就只有我们这班人马,在这么大的广场上,显得寥寥无几,空旷冷清。雨还在零零星星滴着,空气虽鲜却微冷着。这时,台上又出现主持男,他的扩音很大,在极力反复讲着一位书法家的名气。这时我才注意到戏台的右边,有位中年人正在书写什么。一会儿他随着主持男话音着落,把自己这副作品展示出来。是“家和万事兴”。主持男又滔滔说“这样一副书法如何如何珍贵,在广州在长沙值好几千,今天下雨大家辛苦在等待,书法家愿意优惠到一千给大家。”台下没有人响应,我们也开始走动离开,主持男马上说“八百”,又说“五百”,再又说“三百”。老赵是懂书法的,他轻轻对我说这是江湖街坊写写春联的生意人。观众中我们两人是最后离场的,身后喇叭还说:“喂,诸位客官,二百元成交吧。”听着这声音和淋落这霏霏小雨,又想想这位书者与他的演者搭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们这种求生方式,怎的如此惨淡。我想把这副书法买来,但我的口袋却是阮囊。而我们不买,他们就空空如也。我好像在自言自语。老赵说,我们没有成为他们的买主,而天下人很多,今天没有买主,明天就会有的。说也对。我祈望他们今天很快就有买主。明天更有买主。可是,我又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竟然出现在这样的文化丰厚且灿烂的龙门古镇,及美丽的富春江呢?我说了这个想法。老赵说,“老王啊,天下哪有什么都完美的。你太唯美了。苏老先生很早就告诉我们月有阴晴圆缺。”

雨什么时候停下。我们踏着小砖路面,带湿泞泞,优游在窄窄的巷道。经春及堂、余荫堂、思源堂到了工部。

工部的几条弄堂充满老街乡情。两边店铺都是我儿时走过的大荆芙蓉街坊的那样。平淡淳朴。小买卖。土布鞋袜,小秤藤椅,竹篮小罐,小坛家酿,松糕豆腐一类。店主没有喇叭声嘶力竭。女店主则静静坐在竹椅上钩着香袋,或装搭一些电器电子产品中的小配件。尽显闲适。对我们的路过,只是举两下期待的目光,像似在“守株待兔”。

过了居易堂,我们到石桥头“溪畔人家”的一家农家乐进午餐。

正午12时半,我们上大巴。驾驶员汪师傅对省内道路很熟悉。回来走中线,自富阳经诸暨而东阳再仙居而永嘉至家了。

从富春江回来已过去半个多月了,我不想对她说什么陶醉,但总是挥之不去,拂之又来。几度提笔,又捉摸不着,准备放弃,却是“落月摇情满江树”。于是,打开采风团大家都留着的微信存折,数点着,一鼓作气,竟奔上万言大关,把我们的富春江三日重新采写出来。

作者系浙江省写作学会、郑州市小小说学会、温州市作协会会员,乐清市党校原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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