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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逸芳-吴冠中的江南黑白片

发布来源:admin   时间:2014年05月26日

吴冠中的江南黑白片
——门外说艺
汪逸芳
如果不是白虹女士电话,也许我与美术馆的《吴冠中艺术回顾大展》擦肩而过了。
曾经看过画家的画册,也在网上看过画的图片,但是看图片与看原作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展馆内的原作构图、色彩、线条都会让人有另一种感受。若让我按个人喜好来分高下,在吴画的油画、中国画中我更喜欢中国画。而吴的中国画我认为(因为是门外汉,只能说门外话)大致有几个类别:江南水乡、点线画(如春风舞杨柳似的那一批画)、汉字画。吴自己说:“我曾将古代东方与现代西方比为是一对哑巴夫妻,虽然语言不通却是一见钟情,深深相爱。”中国画从岩画、工笔画、意笔画一路走来,在当下地球村的概念里,谁又能拒绝来自另一世界的花粉?我们如果用他自己的话去看他自己的画,他的西画中有隐隐的中国味,他的中国画中更有难分难解的西洋味。这样融合,诚如元代管道升(上加日)的《我侬词》所写“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早已是血与水的关系了。
我出生在水网之乡的小镇,对于江南对于水乡,有一份出自骨子里的热爱。这种爱,曾经在马致远的小令中迷失过:“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28个汉字,有景有情有韵,乡愁的悲音,拨响了读者心底那通往遥远的过去,并与古人共鸣的琴弦。之后也在余光中先生的文字中沉醉过:“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在我的感觉中,小桥流水人家、黛瓦粉墙细雨属于诗意江南,由此,小巧精致、玲珑典雅也成了黑白江南的特质。可是吴冠中先生的水墨江南却像一个惊天响雷,将我从小家碧玉式的江南中惊醒,他的画颠覆了传统,可又巧妙地运用中国画“计白当黑”的手段,将江南的文化放大,将江南的历史穿越,他的简笔,他的留白已进入了高妙难企的境界。
中国画追求“心在无墨处”,无论山水人物,以一简二拙为妙,有空白则有气韵,空白留给人以无限想象的空间,越是空旷越是难画,越是体现艺术的概括能力。在展厅,有并列的三幅黑白江南,是香港展出时的一组画,港展将他作于不同时期的三幅画匠心独运地排在了一起,时间跨度有10余年。吴自己也有一段话,说得很好。可惜回来就忘了。

第一幅画《秋瑾故居》。粉墙黑门,白大黑小,细想黑白与秋瑾精神相附,并隐约体现了那个黑白颠倒年代的残酷性。现场看效果极好,巨大的白墙上,沉沉的黑门黑瓦,有冷峻的肃杀之气。黑门上的一点莫名的红,不是血却像血。门扉紧闭,似乎“咿呀”一声,迎面扑来的是辛亥革命的血雨腥风。巾幗英雄就义于绍兴轩亭口。孙中山先生曾撰挽联:“江户矢丹忱,重君首赞同盟会;轩亭洒碧血,愧我今招侠女魂。”历史的回忆就在一瞬间被照亮。画面看不见人物,也没有时代,天宇上方的两条细细的斜线,五六点春燕,燕子呢喃春回时,画面一下子把人拉回到了当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请问有谁是这样描绘历史文化,以一幅画写出新旧两重天?

第二幅画是经过艺术夸张并提炼的江南水乡黑白片,犹如宽银幕,让人联想多多,这样的横构图,这样的块面,把小巧玲珑的江南意蕴无限放大成底蕴深厚的文化历史,那白墙前的一树独秀,是竖线的切割么?深意暗藏,久看不厌。此画名《双燕》。但双燕如两小黑点,几可忽略。然而又怎能忽略呢?燕子呢喃,带来几许温馨,几许春的暖意。

第三幅画也是黑白民居。简笔简到了家,黑窗如眼,灰线如波,站在画前,水波粼粼。墙不动水动,画不动,读画人心动。此画名《忆江南》。

在展厅我还看到了一幅画《照壁》。照壁是一种渐行渐远的乡村文化,关乎风水。“是中国传统建筑特有的部分。明朝时特别流行”。一为挡风,二为避煞。“古人称之为‘萧墙’”。旧时,人们认为自己宅中不断有鬼来访,修上一堵墙,以断鬼的来路。据说小鬼只走直线,不会转弯。我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很久,看了半天才发现照壁前是满地的树影,极具夸张的大照壁后面才是树林的实体,影为虚,树为实,照壁呢,几欲罩天罩地,难道不令人深思吗?现实生活中哪里找如此巨大的乡村照壁?艺术夸张的极致(而且是画面正中大块的白,犯忌么)。构图当然是西洋的。工具与色彩,特别是意蕴却是地道中国式的。意蕴才是传导美感的关键所在。
我是吴的铁杆粉丝。喜欢的是他画中体现的江南精神,是他让我看到了我所喜爱的明艳而大气的江南。有一幅画《桥》,整个画面只有一座高高的石拱桥。
一座桥,三孔,由四道浅浅的弧线组成,却是占据了整个画面,妙的是画家在高高的桥顶上,斜斜的缓坡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红男绿女,于是桥拱夸张地就往云天高耸而去……
小桥流水一直是江南的主流风景,高耸的桥也算得上是小巧玲珑的江南独特的景致。通常并不架在很宽的河道上,算算阶梯也过不了20级。可是它是人为地矗起来的石拱圆弧,通常只有一个弧,我童年记忆中就有不少类似的高桥。但只有当你荡舟于水上,举头仰望它的时候,才会有那种高拱及天的感觉。
如果比起今天跑汽车的高架桥那可真什么都不是了,江南的桥也许只合当玩具。
一个正在消逝时代,古旧亲切,那样的桥面上,曾经走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先人,那样的桥渡人又渡物,曾是中国几千年不变的风景……
他的水墨画是他心中江南的写照。画面充满诗意,弥漫激情,精神健康向上,和现代人有共通的气息,吴冠中生前,曾有过一场关于“笔墨等于零”的笔仗,在全国好有影响。吴冠中有言:“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意,其价值等于零”。又说“为求表达视觉美感及独特情思,作者可以用任何手段……或曰线、面,或曰笔、墨,或曰××,便具有点石成金的作用与价值。”某次我临了几幅吴画挂在网上,有诗人跟贴说“跟着汪老师走读吴冠中的画”,可见吴画很容易被模仿。而吴画精髓的强大更在于构思和构图,在于画家内心意象的诗化体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传统学派那么反对吴的言论了。传统也是有道理的,笔墨是有魅力有力量的,一笔拓下去就是功夫,几千年延续下来的传统国粹确实需要后继有人……
被国画界批判过的吴冠中走了,他的画却永远地留给了人类,他对中国古老的黑白江南的诠释也永远地留了下来。他那种西画式的水乡江南,有别于芥子园画法,可是传统的江南意趣并没有少去,黑白的以及大江南情怀更鲜活更靓丽地被写意出来,他把优雅的水乡江南、雨意江南 、诗情江南、激情江南以及将“透过水乡风情,让人联想到了人们生活的安谧与富足”显现了出来。这是创新,这是发展,更是继承……
这位出生于1919年的吴冠中从那个弱国穷民的黑暗年代走过来,“弃理工,投人文,跳入不可衣食的艺术苦海,背负丹青。从东方到西方,又从西方回到东方,他把艺术当性命,一路独行”,深切感受到背负艺术的重量,吴冠中“情扑母土”的深情使他一生追求油画民族化,中国画现代化,满腔热血守望艺术的精神。这种守望与探索也当由后人去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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